一會兒是姐妹三個去踏青,一會兒是穿上紅衣紅裙,頭上蓋了碎紅布要出嫁,她在鄉下外婆家,見著自己最小的姨媽出嫁,一樣樣的告訴蓉姐兒聽:“要先淨臉,還要絞,再抹胭脂,穿紅衣,橋子來抬,就是嫁人了。”
清明一過,春意就盛了,遊絲飛絮杏花春雨,碧水蕩了紅花,船櫓“呲呀”出聲,載了蓋著紅布的箱子,一船船往橋洞裡過去,駛到夫家家裡,人間嫁娶,野貓野狗也開始鬧起春來。
這時候才曉得大白是隻公貓,外頭叫的恁的兇,它只懶洋洋的躺了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的就是不到外頭去,夜裡還是守了蓉姐兒睡,外頭母貓跳了簷,踩得瓦片“吱吱”響,嬰兒哭似的直叫,它也還是伏在褥子上一動不動。
沈家有隻鴛鴦眼的大白貓是整個大柳枝巷都知道的事,大白生了這樣一雙好眼睛,體長毛白,早就被好幾家相中了,想把它求回去,跟家裡養著的母貓配種。
潘氏初時不肯,等人家拿了淺淺一竹籃子的雞蛋並一臉盆貓兒魚來,還拿紅布在竹籃把上繫了個結,潘氏把布兒一掀,點點頭應下了,當天單煮了個雞蛋,把蛋黃挖出來拌了魚湯米飯,再加上兩條炸貓兒魚給大白加餐。
一面給它吃,一面還在嘴裡唸叨:“別說咱們吃了你的,這是給你開枝散葉呢,以後貓子貓孫的,你就是貓太爺。”把在坐在廊下搖椅子上的沈老爹煩得直拿柺杖撞地,潘婆子只當聽不見,看著大白吃了,點著它的頭:“你可吃了啊,吃了人家的蛋,就要賣力氣。”
夜裡那家人來抱貓,蓉姐兒以為要帶大白走,死活就是不肯,緊緊抱了大白不放手,大白喵嗚喵嗚的叫,借力躍了幾下跳到屋簷上,潘氏在下頭又是跳腳又是罵貓:“你是個白吃的,趕緊下來,我瞧過啦,那丫頭長得俊呢。”
那家人臉上便有些不好看,潘氏看看下面跳來跳去的蓉姐兒,再看上頭伏著不動身的大白,臉上笑的尷尬:“要不,把你家的狸兒眼抱來。”
事兒就這麼定下了,第二日又是一餐貓飯,這回大白怎麼也不肯吃,潘氏哄了又哄,把炸小魚兒放在小碟子推到它跟前,它就是不動嘴。
潘氏怒了:“恁個不識好賴的貓,等會兒出力氣的可是你!”說著把碟兒一推起身轉回去,蓉姐兒偷偷把乾點心包在帕子裡,帶到屋裡給大白吃,眼淚都流出來了:“大白,你不走。”
“它不走,是配種呢。”玉娘到灶下拿了貓飯過來,潘氏拿了它不肯吃,玉娘手裡的它也只聞一聞,等蓉姐兒把魚肉撕下來遞到嘴邊,它才咬了。
“配種是什麼?”蓉姐兒更不懂了,歪了頭問玉娘,玉娘捂了嘴兒笑個不住,又不好給個四歲的女娃娃說配種是甚,便說:“配種便是,給大白,添個小白罷。”說著收拾了碟兒出去了。
到夜裡那家拿竹籃子裝了貓拎過來,大白一聽見那叫聲就縮在屋裡不出來,任潘氏怎麼拍巴掌都不應,潘氏接過竹籃,把布一揭,往房裡一倒,把門“磅”一聲關上了。
蓉姐兒的飯碗都滾到了地下,她站過去勾門,一家子望了她笑,連妍姐兒都在鄉下看過母牛配種,只她不知,一邊拍門一邊哭,裡頭的大白叫得比她還要慘,外頭有人探了腦袋進來,一看曉得是貓兒鬧春,又縮了回去。
蓉姐兒發急的拿腳踢門:“大白!大白!”又仰臉去叫潘氏:“阿婆,開門罷,大白要叫它撓死啦。”說著跌在地下哭,玉娘趕緊把她抱起來,屋子裡還鬧個不休,“匡堂”一聲,還有東西打爛的聲兒傳出來。
潘氏直跌腳,趕緊拿鑰匙捅開了門,大白從裡頭閃電一樣的躥出來,那家人跟在後頭進去,見打翻了個恭桶,幸而是乾淨的,彎了腰爬到床底,把自家的貓兒抱出來,那狸兒眼的白毛貓正眯了眼睛舔爪子,曉得成事了,笑呵呵的走了。
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