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絕望、痛哭流涕在回家之前就很好隱藏了起來。我像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那樣,風塵僕僕、興高采烈地敲擊房門。媽媽看見我嚇一大跳,因為我事先根本沒有告訴他們,就像夏日的雷陣雨那樣突然從天而降。
她驚詫地接過行李箱,並沒有發覺微笑底下壓制的悲傷。
“媽媽,我畢業啦!”我比任何時候都興奮。
“怎麼不讓爸爸去接你?”
“今天不是週末,他要上課呀。”
媽媽一拍腦門說:“對對對,看我這腦子,林浩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沒有!”我彎腰換鞋,還是保持那種輕鬆快活的口吻,但不敢看媽媽。
“他出國走了沒有?”媽媽繼續問。
“走了。”我低頭說。
我走進院子,看見那些正在開放的小白花還有架子上豌豆大小的葡萄,跟第一次見似的,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爸爸把院子收拾得這麼好呢!老遠都能聞到香氣。”我說。
“每年都這樣,又不是沒見過。不過晚上睡覺你把窗戶開啟,茉莉花的味道飄進房間,沁人心脾,做夢都是香的。”媽媽把我拉在身邊,說道:“我跟爸爸準備去縣裡買套房子,也買個帶院的一樓,到時候把這些花搬上去。”
“好端端的去縣裡買房幹什麼?這個住著不好嗎,又大又寬敞。”
“爸爸學校很多老師都去縣裡買了房,樓裡有些老師已經搬走了。”
“他們搬他們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喜歡這兒,不要去縣裡。”
媽媽神色飛揚。“也是為了你和林浩。現在買,過兩年交房裝修,等你們結婚,就可以從新房嫁出去啦。”
“你怎麼確定我們會結婚?”我情緒激動,脫口而出。
媽媽被我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一跳,帶著懷疑的眼神打量我。
“你們吵架了?”她問。
我躲開她的眼睛,向著一邊說:“他在國外,我去讀研,萬一我們各自遇到比對方更合適的人呢。明天發生什麼都不知道,更何況三年後。你希望我早早嫁出去嗎?”
“媽媽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有說你和林浩非要有結果。只是你們關係穩定,我看他一直是奔著結婚為目的跟你在談戀愛,等他出國回來,快30的年齡不算小了,你們確實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我只想繼續完成學業,其它事情不感興趣。”我生硬地說。
媽媽神色驚奇。以前談到林浩,我是多麼神采奕奕,恨不得他佔據我們所有的聊天話題。她是過來人,如此明顯的態度轉變,她不可能看不出來,不可能不起疑。
“你跟林浩——?”她探尋地問,並帶著深深的憂慮。
我悽然一笑,平靜地說:“我們分手了,我跟他已經沒有關係,所以你,我們家,以後不要再提這個人。”
“為什麼?好端端的怎麼會分手?”媽媽不信,很詫異。
為什麼分手?我該怎麼說?跟她說林浩跟另外一個女人相愛並懷孕,我如同棄子一樣被拋棄的事實嗎?不可以。我不希望因為一場分手,林浩被塑造成一個混蛋,我是那個遭人同情的弱者。我心裡愛著他不是嗎?怎麼忍心說這樣的話,又甘心在爸媽面前展示自己的懦弱呢。如果真的要說,我希望有一天,由他自己親口承認。
如果有那麼一天的話!
我向自己房間走去,邊走邊編造他們不會懷疑的謊言:“談戀愛這種事,時間一長,新鮮勁兒一過,所有缺點都暴露出來,發現我們不合適,愛得沒那麼深。更何況——”我回頭看向媽媽。“你不是擔心我跟他的家庭差距嗎?你的擔心一直存在,我們不平等,所以我的愛很卑微。對我來說,分手不是解脫嗎?終於可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