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倪在為禮儀姑娘的莽撞道歉。
可段伏城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因為她的道歉而得到緩釋。
甚至她眉柔聲細,低聲道歉的樣子, 讓他心裡漫上絲縷不明的燥鬱。
而事實上這份燥鬱,是在見到年輕男子捏住她下顎的一瞬,就已經存在了的。
「該道歉的人不是你。」段伏城開口道。
目光從湯倪身上抽走,掠過小霍,繼而緩緩側眸,皺眉瞥向事件的始作俑者——那個魯莽的禮儀小姑娘。
他視線太冷了。
似萬裡海底,沉鬱、平靜、淡漠、邃沃得可怖,迸泛出近乎薄情寡義的眩光。
沒有人招架得住。
最後在小姑娘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段伏城抬手示意了下。
傅鐸會意上前,即刻收走她的工牌,將人除名:
「抱歉,你被解僱了。」
哪裡是解僱,分明是解救。
老闆的眼神會殺人。
小姑娘哭著想。
周圍的員工都倒吸一口涼氣,紛紛低下頭,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屏息凝神。
湯倪對此倒沒有什麼反應。
她表示認可。
舟季不養閒人。
更不養上不了檯面,見不得大場面的廢人。
如果意外發生在七夕當天,
如果白板要砸到的不是湯倪,而是慕名而來的客人,
如果今天不是演習,而是實戰。
那麼舟季將承擔的損失,是解僱多少個員工都補救不了的。
所以就算段伏城不這樣做,湯倪同樣也會解僱她。
「湯經理下班後留下。」
段伏城深意看她一眼,語調薄涼,聲線裡不見絲毫情感,轉身離去。
這怕是要挨訓了,眾人想。
大部隊跟隨段伏城進入玻璃房,禮儀人員與小霍等人隨之一同入內演練。
人群消散,只留下紀妤和湯倪兩個人。
鄧志與客房部經理一左一右地跟在段伏城身邊,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小助理紀妤極為憤懣,小聲怨懟地替湯倪打抱不平:
「明明老大你是對客部經理,就應該是你來負責叢林宴會的,怎麼樣也輪不到他客房部的人去跟總裁匯報工作吧?什麼不瞭解企業文化這不明擺著擠兌咱們是外來戶嗎,鄧總也太過分了!」
湯倪又怎麼會不知道鄧志的過分。
但她同時也明白,讓客房部經理代替自己負責宴會,不是鄧志在針對她這個人。
而是針對她,來自茂岄的「外來戶」身份。
換句話說,是她自己還沒在深坑站穩腳跟。
這也就是為什麼,湯倪會急於想要開發新的客戶資源。
她沒有話語權。
就不能怪擁有話語權的人給她穿小鞋。
所以她可以忍受被分權。
哪怕負責整場叢林宴會的人、今天跟段伏城匯報工作的人,是她的下屬職員——餐飲部經理。
她當然也是不在意的。
至少餐飲部始終都在跟進叢林宴會的流程,至少他們足夠專業。
然而鄧志卻讓客房部的人來負責。
「鄧總以前是法國分部的。」
湯倪雙手抱臂,眯眼朝玻璃房看過去,半晌後,忽然若有所思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紀妤不解,「老大你怎麼知道?」
湯倪笑了笑,沒再接話。
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
也許鄧志還不如她,瞭解段伏城。
湯倪還是安排紀妤跟著進了玻璃房,以防餐飲部那邊出現什麼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