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過或者沒有想過,張仲平只要點點頭或者搖搖頭就可以了。曾真說了她只是說著玩兒,所以想過或者沒有想過,應該都是不重要的。可是,張仲平卻覺得點頭或者搖頭都很難。他相信曾真作的決定是真實的,她應該不會任性。因為這時候任性還條件不成熟。她已經坦白了,她在作這種決定的時候,已經替他和自己衡量過了面臨的障礙,已經預見到了他和她的得失和輸贏結果。她使用的表述方式是她不願意他痛苦,寧願自己去挨那一刀。但是,人的想法是隨時可以改變的,如果他說他也想生個兒子,生一個他們倆的兒子,那就等於兩個人有了一個共同的願望。兩個人想法一致,怎麼去做便只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了。儘管產生想法和實施這個想法之間尚有很大的距離,但女人往往看重的是你的態度。曾真會不會因為他的態度而改變自己的想法呢?既然是技術性的問題,就總能解決,一個人不好解決,兩個人共同去面對,就不算什麼了。所以,這頭是輕易能點的嗎?一點頭,那不等於回到原來的老地方去了?可是,如果不點頭情況會怎麼樣呢?曾真做出流產的決定,為他著想的成份,自我犧牲的成份畢竟多一點。當女人愛上男人,那是什麼蠢事都敢做的。但是,做蠢事的女人就是蠢女人,她心中即使有滿得要往外流往外冒的愛情,如果做了蠢事也還是一個蠢女人,有這種愛情的女人只會讓人覺得可怕。因為愛情的目的不是為了痛苦或者毀滅,而恰恰是相反,是為了快樂和新生。所以曾真的決定是理智的決定,她毫不猶豫地準備用自己的痛苦消除他的隱患,使他心裡一下子輕鬆起來。他想到了自己剛才伸手抱她的那個動作,她說對了,他的那個肢體語言,是對她的感激與嘉許,可能還有一點歉意,使他覺得對她的愛又增加了一份。如果說男人愛女人的證明方式就是娶她,那麼,女人愛男人的證明,就是想給他生個孩子。這是女人所能想到的最頂格的愛情表達方式。女人為了不給這個男人添麻煩,決定拿掉孩子,她對這個男人的愛就已經到了差不多不惜犧牲自我、失去自我的程度了。現在,這個無私的女人,可能希望得到的只是那麼一點點精神上的慰藉,而你甚至都準備搖頭拒絕?你忍心嗎?
曾真說:「怎麼啦?開個口那麼難,要你點個頭或者搖個頭,也那麼難?」張仲平所以覺得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是因為這個話題本來就很沉重,不可以草率和隨意。可是,曾真如果執意要他表態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儘快進入一種玩世不恭的話語環境,靠著嬉皮笑臉從尷尬的處境中脫身。但是,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份?作為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張仲平知道人流刮宮的厲害,通俗一點說,那是一種血肉分離,在身體最裡面最敏感的部位實施血肉分離。一想到這個笑眯眯的傻丫頭將要為他去遭受那種純粹肉體的痛苦,心裡實在是很難受,他怎麼還能夠沒心沒肺地對她敷衍塞責?張仲平伸出兩隻手把曾真的小腦袋捧住,認真地看,突然把它抱住使勁往自己胸脯上按。曾真嘻嘻直樂,說:「要我咬你是不是?好,我咬我咬我真的要咬你了喲唉喲你都要把我悶死了。」曾真從張仲平懷裡掙脫出來以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伸手在張仲平臉上抹了一把,輕輕地問:「怎麼啦老公?」張仲平說:「對不起寶貝兒,真的對不起。」曾真嘴唇往上一翹,把僵在那兒的笑容化了,說:「還說人家是傻丫頭哩,我看你才是傻大個兒,矯情,是不是想我授予你模範丈夫的光榮稱號?」張仲平緊緊地抱著她:「對不起,你這個傻丫頭讓我的心尖兒一陣一陣地痠痛。」曾真說:「你的心尖兒在哪裡?讓我摸一摸。」張仲平說:「在這兒。」曾真說:「這是什麼呀,老肉皮。仲平,你愛我是不是,你真的愛我,是不是?」張仲平說:「我真的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好愛你,我怎麼會這麼愛你呢?」
他們開始溫柔地做愛,輕歌曼舞,但到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