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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心翼翼地走著。它仍舊搖著尾巴,不過這不是快樂的表示,而是憂慮不安、疲弱無力的搖擺。它仍舊走在格溫普蘭前面,穿過後甲板,走過旱橋。

格溫普蘭走上旱橋,瞥見前面有一個燈光。這就是他剛才在岸上看到的那個燈光。一盞風燈放在前桅下面的甲板上。在漆黑的夜色裡,燈光映出一個有四隻車輪的東西的輪廓。格溫普蘭認出那是於蘇斯的舊篷車。

這個曾經載著他度過童年,又像車子又像小屋的簡陋的木頭建築,是用粗大的繩索系在桅杆底下的,車輪上能夠看見幾個粗大的繩結。由於好久沒有使用,車子已經壞得不像樣子;人閒易老,物閒易壞;這輛小車也歪歪斜斜的,一副可憐相。它一直閒放在那兒,所以癱瘓了;此外,它還有個神醫束手的瘤疾—一衰老。蛀蝕、脫形的車子側影,彷彿在彎腰折背,眼看就要塌下來似的。全部的構造材料都壞了。鐵件生了鏽,皮件開了口子,木頭已經朽爛。燈光從前面的窗子裡透進來,玻璃也有了裂縫。車輪好像羅圈腿。車廂、地板和車軸都彷彿疲憊不堪,總而言之,它那副背彎腰折、搖尾乞憐的樣兒,簡直無法形容。車轅朝上蹺著,像朝上伸出的兩隻胳膊。各處都脫了榫子。車子下面掛著奧莫的鐵鏈。

一個人重新獲得自己的生活、幸福和愛情,照一般的規律來說,似乎應該連奔帶跑、瘋狂地撲上去吧。是的,不過精神上受到深刻刺激的人應該例外。誰心迷神亂地經歷過一連串背信棄義的災難,哪怕是在快樂之中,也會變得機警慎重,他因為怕把自己悲慘的命運傳染給自己的親人,給他們帶來不幸,雖然在幸福之中,也要小心翼翼地前進。天堂的門重新開啟了;我們在走進去以前,先要仔細觀察一番。

格溫普蘭心裡非常激動,他搖搖晃晃地環顧了一下。

狼悄悄地爬過去,躺在它的鐵鏈旁邊。

第二章 巴基爾費德羅瞄準了鷹,打中了鴿子

腳踏板已經放下來,門半開半掩,裡面空無一人。從前面窗格子裡透進來的一點燈光,模模糊糊地映出篷車內部陰鬱淒涼的景象。破木板上,於蘇斯那篇頌揚爵士們的偉大的題詞還清晰可辨。這些木板從外面看,好像牆壁,從裡面看又好像護壁。格溫普蘭看見門邊一枚鐵釘上掛著他的皮披肩和上衣,彷彿陳屍所裡死人的衣服。

這時他既沒有坎肩,也沒有上衣。

燈光底下靠近桅杆的地方,有一樣東西攤在甲板上。這是一張床墊,他只能看見一個角兒。墊子上大概躺著一個人,因為他看見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在那兒動彈。

有人在說話。格溫普蘭躲在篷車後面偷聽。

這是於蘇斯的聲音。

這個聲音乍聽上去非常嚴厲,仔細聽聽又非常溫柔,從格溫普蘭的童年起,它一直很好地指導著他。現在呢,它已經喪失了它那爽快的,生氣勃勃的色彩,變得模糊、低沉,每句話的尾音都化成了嘆息。它跟於蘇斯柔中帶剛的聲音只不過微微有點相像罷了。這是一個失去了幸福的人的聲音。聲音也能夠變成幻影。

與其說他在跟別人說話,倒不如說他在自言自語。再說,我們已經知道他有自言自語的習慣。就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被人看做一個怪人。

格溫普蘭屏住氣息,免得漏掉於蘇斯所說的話。他聽到的是:

“這種船很危險。沒有舷牆。如果人摔倒了,沒有東西能阻止他掉到海里去。如果天氣惡劣,就得把她搬到艙裡去,那是很可怕的。一個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