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馬奶酒,然後,倒頭便睡。
這樣幸福的日子曾經很多,但都存在不算長遠的記憶中。因為狼堡城中的羌蠻人,貌似有個把月,都沒有這種待遇了。
當然,有還是有的,只是僅限於少數人而已。
高原上就是這樣,大雪一旦下起,就沒邊沒沿的,不要錢似的,整個天空白茫茫的一片,視線模糊,既看不高,也看不遠。
又是一個晚上,各個住宿營地相繼暗淡了燈火。
該睡覺了,但城堡真正睡著的人,很少。
最近發生的一系列暗殺事件,讓整個城堡內的人都人心惶惶,以至於睡覺都成了赴閻王殿報到一般,今晚閉上眼睛,明天早上還能不能睜開,誰知道。
很多時候,事情一旦明確,大家也就有個心理準備,比如明天就出去應戰,是死是活看運氣。但現在城堡中的死亡,卻處處透著無限詭異,明明到處都是崗哨,到處都是牛油大燈,但事情卻是如此詭詐,每晚都有人在夢中被抹了脖子,死的不明不白。
而且,被抹脖子的人在生前,基本上都曾經對狼堡的現狀發出過牢騷。
禍從口出,在這裡,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公開的議論發洩是沒有了,但私下裡的流言蜚語卻越來越多,更多的不滿情緒在不斷醞釀中……
,!
無數流言蜚語都將矛頭直接指向了狼王本人,但卻也只敢在私下裡嘰嘰咕咕,誰又敢當面去說?
事情發展到現在,竟然逐漸改變了這萬餘人的生理習慣,最明顯的一條——晚上都不敢入睡了,白天沒事再睡,反正漢軍既不來攻打咱們,咱們也不去攻打他們,有的是時間睡覺。
在一處較為偏僻的窩棚營帳內,三十幾個羌蠻漢子打的是通鋪,就是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然後,再鋪上羊皮褥子睡覺。
三十幾人擠在一起,無人說話,但實際上,幾乎沒有人睡得著。
這三十幾人,就是格力楞部落被強行徵召而來的那些人,睡在最外面的兩人,名叫洛桑和阿旺,正是格力楞族長的兩個兒子。
阿旺是哥哥,洛桑是弟弟。
洛桑一直在默默流淚,阿旺的心裡也十分難受,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弟弟的頭髮,小聲道:“不要哭了,洛桑,哭,有什麼用呢。”
洛桑的眼淚根本就止不住,他小聲道:“阿爸阿媽他們會不會……”
格力楞部落出事已經是好、些天之前的事情了,自從那次之後,部落就再也沒有人來過,也沒人送給養過來,這三十幾號人的內心早就慌得一批,卻又出不了城。
“前天,我看見達娃和措姆了。”洛桑道。
提到達娃和措姆,阿旺的心裡就是一陣悲傷。
按照阿爸阿媽的計劃,再過幾個月,就該是他們結婚的大日子了,但現在,他們都在這城裡,只是再見一面都千難萬難,因為達娃和措姆都已經成了那些大人們的奴僕。
其實這也就意味著,達娃和阿旺再也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女人了。
洛桑和阿旺開了口,整個窩棚裡面的人,也便三三兩兩地嘀咕起來,基本上都圍繞著“部落現在到底怎樣了”這個話題在打轉。
悲憤的,傷心的,憤怒的,無奈的,屈辱的,仇恨的……
其中也有幾個如阿旺和洛桑一樣,相好的女子被強行擄掠進了城堡,再也沒有看見一眼的。
說著說著,便有悲苦的哭泣聲響起。
男人那壓抑到了極致的情緒,一旦引燃,便無可遏制。
只是,這個時候的阿旺洛桑們,卻依然是懦弱的,面對帥豪們的豪橫霸道,面對城池的固若金湯,面對城外漢軍的無情殺戮,他們依然是最不足輕重的,甚至連“力量”都稱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