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哀鳴,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個夜晚,當世界都陷入沉睡之時,我便獨自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著那個令我心生恐懼的問題:我究竟有沒有足夠的天賦和頑強的毅力去攻克這門高深莫測的技藝呢?
回想起當初與那些同行們一同踏上這條艱辛道路的時候,大家都是懷揣著滿腔熱情和無限憧憬。然而時光荏苒,如今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在業界嶄露頭角,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遊刃有餘地處理各種繁雜病症的行家裡手。可反觀自己,依然被困在這一方狹小逼仄的診療室內,面對著那些棘手的難題時總是束手無策,就像是一隻被蛛網困住的飛蛾,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掙脫束縛。
那種深深的挫敗感猶如洶湧澎湃的怒潮一般,一次又一次無情地向我襲來,毫不留情地將我拍打在礁石之上,讓我遍體鱗傷、身心俱疲。每一次失敗後的反思,每一次面對患者失望眼神時的自責,都如同尖銳的刺針,深深地扎進我的心裡,讓我痛苦不堪。
記得有一回,一位正值青春的運動員被隊友半扶半架著闖進診療室。他在賽場上突發頸部劇痛,本應靈活矯健的身軀,如今連簡單轉頭都艱難萬分,賽事迫在眉睫,焦慮寫滿了他的臉龐。我瞬間壓力飆升,在心底給自己打氣,發誓定要給出精準診斷。然而,當雙手觸及他脖頸的瞬間,緊張感如蟒蛇般纏緊我的全身,大腦瞬間空白,往昔爛熟於心的知識彷彿瞬間蒸發。摸骨全程,手指哆哆嗦嗦,關鍵資訊從指縫間溜走,每一秒都漫長煎熬,滿心都是無力與惶恐。最後,還是道長翩然而至,接手診治,三兩下就摸清狀況,安排好治療,運動員緊皺的眉頭隨之舒展。那一刻,我滿心沮喪,默默躲進角落,滿心都是對自己的失望,甚至覺得自己或許天生就不是這塊料。
這段瓶頸期裡,日常練習也淪為痛苦折磨。以往對著模擬枕寰關節模型,還能興致盎然地打磨手感、熟稔骨骼架構,如今卻只剩滿心煩躁。每一次摸不準、判斷失誤,都似尖銳的針,狠狠刺痛我本就脆弱不堪的自信心。我開始懼怕面對新患者,恐懼又一次在診斷中出醜,讓患者眼中的希望之光黯淡,更害怕辜負道長的悉心栽培。
患者們沉甸甸的期待,更是壓得我喘不過氣。那些飽受病痛煎熬的眼神,滿含著對康復的熾熱渴望,把所有信任都傾注於我,我卻屢屢讓他們失望。有位大媽帶著年幼的孫子前來,小傢伙因為一次玩耍時的意外摔倒,脖子總是不自覺歪向一側,大媽心急如焚,拉著我的手苦苦哀求。我滿心愧疚,明知自己沒把握,卻不忍拒絕,硬著頭皮上手,結果自然不盡人意。大媽雖未口出責備,可那瞬間黯淡的眼神,卻比千言萬語的責罵更讓我心如刀絞。
為求突破,我四處奔波探尋出路。參加同行交流活動時,各路高手侃侃而談,新穎思路、獨特手法如煙花般絢爛,我聽得熱血沸騰,奮筆疾書記錄滿滿一本。可回到現實,照搬套用卻四處碰壁,每個患者都是獨一無二的謎題,生硬嫁接他人經驗,只會讓局面愈發混亂。
回訪那些經道長治癒的患者,也未能順遂如願。聽一位大叔眉飛色舞講述曾經嚴重錯位、疼得下不了床的枕寰關節,經道長妙手回春後的重生體驗,我本想從中挖掘共性規律,可越聽越迷茫。同樣病症,在不同個體身上,症狀表現、治療反應千差萬別,核心要點宛如水中月、鏡中花,難以捉摸。
就連道觀裡往日能讓人心如止水的寧靜氛圍,如今都成了煎熬的囚籠。晨起誦讀醫書,雜念紛飛,字句在眼前跳躍,卻入不了腦;夜裡對著清冷月色自省,滿腦子都是白天診斷失誤的狼狽畫面,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我深知,若跨不過這道坎,過往的辛勤付出都將付諸東流,可每一次突圍嘗試,換來的都是更深的無力與迷茫。
道長似是洞悉我內心的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