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堯面臨的,是一盤最難下的棋,古人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他一手覆於眼前的桃樹枝椏上,身影頎長,只以後背對著她。
“連婢女的孩子都能視若己出,養了兩年多,你卻容不下自己的骨肉,再怎麼恨本王,也不該用這個法子來報復……。”
他面無表情地丟下這一番話,手掌下的桃花枝,已然被生生扼斷,幾十片桃花,又飄飄灑灑飛舞了一地。
“我跟你不同,你將你我的婚事當成是報復,而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如何會把孩子的性命當成報復的工具?!”
她聞到此處,滿心冰冷,一眼蒼涼,她清楚如今她不再是單純天真的女人,為了活下來她不得不去見招拆招,縝密沉鬱,當初那個孩子的死,也是她的鬱結,但她決不能承認,那是她報復秦昊堯的計謀。她凝視著眼前男人的背影,唇邊的話語,愈發不善。
他沒有轉身,眼底任何的美景,都無法軟化他此刻的冰冷的猜忌。“穆瑾寧,你當真是讓本王都束手無策,始終捉不透看不明的女人!”
人最難逃脫的,便是自私的本性,虎毒尚且不食子,或許真的如她所言,這本就是一場殘忍的相互折磨。
“不過,如今你如願以償了,你擺脫了本王,當了這後宮的妃子,不必再被那段過去的感情而牽絆。”
她已然不願再聽下去,漠然轉過身子,五步開外的瓊音也隨之跟隨上主子的步伐,桃花,漫天飛舞,最終幻化為一場冰雨,一滴滴,落在心上。
“主子在王爺的身邊,並不開心,瓊音跟隨主子的時間雖短,卻看得出來。”
瓊音沉默了一路,到了淑寧宮,才說出口。
在秦王府和後宮,她根本無從比較,到底哪裡才能讓她更加愉悅,或許,兩處地方都是一樣的。
她在後宮更開懷麼?並不如此。後宮之主要招架的人,要面對的事,並不比王府輕鬆簡單。
“人生在世,會有自己的底線,要有尊嚴,要有情感,要有喜悅,如果沒有,就是行屍走肉,就是活死人。”
她淡淡睇著淑寧宮的宮殿,面色不改的泰然處之,跟方才激怒的模樣有云泥之別,身邊不時經過幾個對她下跪行禮的宮人,她下巴一點,隨即走進了淑寧宮內。
她不是十來歲的黃毛丫頭,或許,對於幸福兩字,她早已沒勇氣去觸碰了。
眼神一凜,她扶著圓桌坐下,也不知是否在方才互相拉扯的時候,撞到了右臂的傷口,她微微蹙眉,伸手撫上那一片微微濡溼處,望著指腹下的淺紅,雙目最終變得陰暗。
“主子,宮裡有傳言,說秦王要去征戰東疆——”瓊音端過來一碗溫熱的杏仁茶,話說到一半,穆瑾寧已然面無表情的生生打斷。
“我聽說了。”
她接過了這一杯茶,抿了一口,視線繼續落在繡盒上的綵線,並無任何詫異,更無任何不捨。
“是為了不讓王爺在戰場上牽念分心,郡主方才對王爺,才那麼冷淡疏離?”
瓊音沉默了須臾,才淡淡開了口,望向眼前美麗端莊的女子,只看她聞到此處,卻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不曾聽到一般的漠然。
“皇上最近的十天,去了珍妃那裡一回,之餘的三回都是來的淑寧宮,槿妃如今已然是皇上面前炙手可熱的紅人了。”
錢公公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臉笑意,雙手抱拳,給穆槿寧深深彎了腰行了禮,在他看來,這便是一個最值得道喜的好訊息。
穆槿寧不疾不徐放下雪兒親手裁剪下來的藍色綢緞,手緊緊攥著有著銀色花紋的華貴緞子,眉頭的愁緒,從未褪下。
她昨夜的夢境中有哭泣的念兒,卻並非是如今的模樣,而是剛出生的粉嫩小娃兒,包裹在灰白色布衣改制成的襁褓中,他每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