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發現了什麼問題的樣子,此時無論大理寺還是刑部的官員、吏員終於俱都舒了口氣。
一直負責抄錄的兩名吏員更是終於能把筆放下,只覺得自己雖不用動腦,只是依樣抄錄,可這顧副使問話太多太快,一問接著一問,全不似要細想一般,叫他們連點歇息的空隙都沒有,胳膊都寫得酸了。
方才把李程韋、李大田、李升並許多大理寺獄卒、獄官審了半日的幾個大理寺官員,也十分默契地悄悄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搞出這樣大的陣仗,還不是什麼都沒有審出來?
白費了大家的力氣就算了,也不嫌丟人!
一旁的李程韋正長長地舒著氣,只覺得自己怕是思慮太多,白白鬧出了個杞人憂天。
然而他一口氣還舒到一半,對面顧延章卻是又道:“案子已是問完了,只本官卻有幾件事情想要問。”
他對著李升道:“你前頭說,李大田衝上前去,把李程韋耳朵斬斷了,你見勢不對,也便去攔他,雙手捉了他的手,是也不是?”
李升應是。
“你沒能捉住,被他掙脫,此時他手中拿著李程韋的耳朵,跑到銅盆邊上,把耳朵扔了進去,是也不是?”
李升又應是。
“此時李程韋衝得上前,去攔他的耳朵,是也不是?”
李升再應是。
顧延章便叫李升與先頭那一名與李大田身高相仿的吏員又復演當時場景了一遍,這才對著李程韋問道:“李升所說,你有無異議?”
李程韋嚥了口口水,道:“小人記得那李大田隔了幾步遠,把耳朵丟進去的,不過小人年老眼花,看錯了也是有的。”
顧延章道:“這倒不怎的要緊,還有其餘不對嗎?”
與他再三確認。
李程韋想了一想,道:“其餘沒有不對。”
顧延章點頭道:“那我想問,耳朵扔進火盆之後,刑部的人便進了此處,此後你三人便被制住,那李升的手帕,又是何時給你的?”
李程韋的右眼皮狂跳,只覺得足下發涼,尾椎發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顧延章轉過頭去,拿同樣的問題又問了李升一回。
李升支支吾吾,半日說不出話。
李程韋一張嘴又開又閉,半晌才道:“其時場面太亂,當真是記不清了……”
顧延章指了指李程韋,對著一旁的仵作道:“我看他貼身衣物處有血漬,不是沾在外頭,卻是沾在裡頭,你且去看看,是不是不小心傷了哪一處。”
又點了點李大田同李升兩個道:“他二人也仔細查一查罷。”
一旁便有床,仵作也不用帶人去其餘地方,只叫李程韋躺在床上,把他衣物都除了,正要脫完裡衣,把下頭打底拉了拉,看了光溜溜的前頭,又把他翻過去待要看後頭。
那仵作照常驗看,手中拉著底褲,卻覺得那褲子黏黏的,正覺得奇怪,低頭一看,只見那一條素青的底褲上頭溼漉漉的一片。
他先前還以為是這李程韋得天獨厚,人老身不老,因精力旺盛,便是在這牢獄之中,又給審了許久,依舊能夠活力四射,可定睛一看,卻是忍不住訝然,口中“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