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梅先生離開,鄭青媛拉著高德順的手,柔聲道:「你要不要放棄現在的工作,只管從自身發展來考量,不要因為要給我治病而勉強自己。」
高德順撫了撫妻子瘦弱如紙的肩頭,心疼得無以復加。
「你跟著我,吃苦了。大學裡的你,年青漂亮有才氣,如果不是為了和我分配到一個地方,哪裡會到德縣這個小地方來?
我早就跟你說過,有沒有孩子我並不介意。偏偏你執念太深,非得逼自己吃那麼多苦藥偏方。這一回咱們認真治、好好養,不求生什麼大胖小子,只要你能恢復身體,可以繼續站上講臺當你的老師,那我就心滿意足。
我看出來了,向北是個有本事的。你別看秀峰山農場現在窮,但有這樣強有力的領導、團結一致的團隊,未來的發展絕對了不得。」
鄭青媛嘴角漸漸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看來,你對向北印象不錯。從大學畢業到德縣捲菸廠,你一步步坐到廠長這個位置,一直很累吧?」
高德順點點頭:「是很累,後面沒有靠山,身邊沒有朋友,底下沒有可用的人,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真的很難受。我看向北帶來的周林虎、汪曉溪都是人精,卻個個信服向北,唯他馬首是瞻。
還有那個陶南風,二十歲的女孩子就能當上基建科科長,還送她去大學讀幹部培訓班,這種不拘一格選拔人才、用心培養人才的架勢,你覺得……農場會發展不好嗎?」
鄭青媛溫柔地看著丈夫:「所以呢?你也想加入這個團結一致的領導隊伍?」
高德順點點頭,沒有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
「是有些心動。如果向北在秀峰山開捲菸廠,原材料質量有保證不說,山上空氣好、水好,製作捲菸品質肯定上乘。若是我們組建一個產品研發部,還能嘗試幾種不同配方,或許真能搞出點名堂來。」
鄭青媛向來支援丈夫的事業,當下便點頭道:「好,我聽你的。反正我們在德縣也無牽無掛,你要是來農場,那等我身體好了,就安排我到小學去當個數學老師吧。」
高德順激動地站起身,在宿舍裡轉圈圈。
多少年了,雄心壯志在無聊的權力鬥爭中慢慢消磨。可是向北的出現,卻重新激發出他的夢想。
——打造全國最知名的香菸品牌。
三日之後,向北一行再次前往德縣捲菸廠。
陶南風這次準備得十分周全,帶上速寫本、捲尺與筆,準備在高德順廠長的帶領之下將捲菸廠的建築平面詳細記錄下來。
上一次想看看生產車間卻被人驅趕,這一回有廠長帶隊,想來應該沒問題。
記者採訪、感謝信、敲鑼打鼓、戴大紅花……這樣的盛況陶南風根本不關注,她與胡煥新在車間小組長的帶領之下認真參觀著煙廠的平面結構。
兩人正蹲在廠房外圍測量,忽然聽到一道不友好的聲音。
「你們兩個是誰?在這裡鬼鬼祟祟的搞什麼鬼!」
陶南風緩緩抬起頭,兩個二十歲的工人穿著藍色工作服,嘴裡叼著一支香菸,吊兒郎當地抖動著一條腿,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看什麼看?生怕別個不曉得你眼睛大、臉蛋漂亮?」
「可不是,老子從來不吃美人計這一套!」
車間小組長慌忙跑上前解釋:「猛哥、傑哥,這是廠長帶進來的,說是給廠房做測繪,不是壞人。」
「哪個廠長帶進來的?」
「高廠長。」
一聽是高德順廠長帶來的人,那兩名工人更加囂張,其中一個將嘴裡燃著的香菸吐到地上,踩上一腳狠狠輾熄。
「姓高的還敢給老子通報批評,不是什麼好鳥,老子正一肚子的火。」他雙手交叉轉了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