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祝融眼瞼微垂,頓了片刻才淡道:“知道了,睡覺!”說著,他僵了許久的手臂就從溶月身下撤了回去。
溶月一雙盈目在昏暗中閃爍,有些細碎類似忐忑的東西掃過鄢祝融削瘦的臉,微妙而短暫卻未作駐留,它們隨著她的闔眼倏地隱去,留下一點點餘韻在他心裡晃了幾個來回,如薄煙蕩入浩瀚,轉眼就飄得什麼也沒再剩下;只潑墨的黑夜,把無法拒絕的沉寐佔據了身體、還有意志。
晝夜交替,週而復始,無風無波的過了兩日,半夏離京往南而去。
溶月所吃的藥方,在劑量的變更中,雖苦還是那麼苦,但數量卻由原來的日服三碗減至兩碗。至於療效,雖不甚明顯,但起碼她的信期這次沒有早到的離譜。
幾位戰戰兢兢、度日如年的太醫,為這光明瞭前景的成效,皆是暗自鬆了鬆緊繃的神經。溶月也為康復在望多了信心,鄢祝融到是意外沒有喜形於色的表現,只私下蘿蔔加大棒的對太醫打賞激勵了一番。
明面上看,皇帝無異平常,但溶月還是覺出他的異樣,透過熟稔細節的細微差別,她看出他淤積的心事,而這點太容易和之前那夜的尷尬相牽連。
溶月皺眉,無非就是他求歡未得的不爽快。待到她靜下心來獨處,她不得不煩惱思量,皇帝為何要這樣任性著壓抑自己、為難別人!
心中如此怨想,讓溶月也悶悶不樂,她寧願他去找妃嬪幸宮女,也不想自己被動感受他隱忍的委屈。
溶月那夜未盡的話,雖然沒道出完整,但也是實情陳述。無論如何,她是沒什麼期許再去要求皇帝從一而終,再說有些事也不是她能控制。
男權社會關於尊貴的教育,是漠視女性的順理成章。
好比現在,溶月身體抱恙,若是她本著丈夫要為她體恤諒解的心,提出他暫壓本能慾望的合理要求,那在當下,就是遭人質疑的為後不賢。
自皇帝召來太醫,就是公開的詔明皇后染恙的現境,而這一事件背後、昭然若揭的潛在資訊,更是暴露了帝后私生活。
估計不少人在觀望,包括唯一上前同她暗示的桂嬤嬤,都在隱晦表達一個意見;身為皇后,既然自己不能夜侍皇上,就該姿態德良安排別的妃嬪來伴駕。
桂嬤嬤的所謂精囊妙計,在溶月看來,卻是荒唐至極,她現在可以不拒絕皇帝去找女人,卻做不出挑女人去丈夫床榻的事。
前者是態度,後者是尊重。
而這種態度與尊重,都是她做人的原則、也是底線。溶月再怎麼向這個時代靠攏,也做不到隨波逐流的喪失自我。
皇帝既沒主動“出軌”,她那有行出本末倒置的道理?
想到這裡,溶月摸著自己冷靜的心跳,她方發現,自己是真的厭倦了這種患得患失的糾結。前進或是後退,都好過原地踏步的無處安放。
接下來連著數日,像燥悶的天氣,溶月怏怏的無精打采。別說身邊人的鄢祝融洞察秋毫,就連楨佑也發現了她的不同。
小傢伙看著她,心中憂愁,眼前懨懨的女人,再不是精力旺盛、嘻笑無羈的那個愛米了!
時逢故變,楨佑疑惑落寞之下,他便常常留心觀察她擰眉喝藥的情形,一個可怕的猜測不由隱隱冒出小傢伙腦袋,這下,他越尋思越可怕。
楨佑被自己的猜疑嚇得魂飛,他揣著顆狂跳的心撒腿跑去找父親。
面對兒子淚流滿面的泣不成聲,鄢祝融不虞的措手不及。他拍著他哄了良久,才讓他消除了母后要死的惶恐。
溶月不知這出,她只覺小傢伙的越發乖巧,多是安靜習字,甚少同前那樣吵嚷要她陪著去玩。
她不知楨佑牢記父親之言、要她靜養才能好的一片苦心。溶月只當凡事在變,隨著孩子的成長,對她的需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