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不願見他負疚自責,「你也救了很多人……北川中學的孩子,很多人因為你而得救。如果那天被困在唐家山的不是你姐姐,而是別人,他也一樣會去的。我爸他就是那樣一個人。」
在她為數不多的記憶裡,爸爸一直是那麼古道熱腸。在小壩,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這家房頂漏水,那家走丟了幾隻鵝,只要喊他一聲, 他都會去幫忙,從不計較回報。
他會開十幾公里的山路,去追一個偷摩托車的賊,也會為了堅守崗位,十幾年不在家裡吃年夜飯。每天,都有比家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這也是為什麼,媽媽會離開他。
林悠說:「所以,你不用自責。小叔都原諒你了,我也一樣。」
訾嶽庭啞口無言。
掰掰手指,他也滿打滿算活了近四十年,很多事,竟不如她看得通透。
他牽起她的手,翻過來,十指緊扣。
「回錦城之後,我們一起去見你小叔。」
林悠擔心問:「他會不會跟你絕交?」
訾嶽庭抿笑嘆氣,「你不知道,我們已經絕交過一次了。」
現在看,的確是他佔了點便宜。但往後做了親家,成了他的侄女婿,有的是林文彬欺負到他頭上來的時候。
他沒什麼放不下的面子,唯獨擔心她承受過多的壓力。
屋裡擺的是一米二的單人床,兩個人根本躺不開。
訾嶽庭脫了鞋,蜷起長腿,愣是擠上床陪她躺了一會兒。
「我們明天回錦城嗎?」
「你想陪奶奶多住一天也行。」
吃過晚飯,訾嶽庭就改口了。
林悠小心翼翼問:「晚飯時你跟奶奶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訾嶽庭答她,「是真的。」
「要是做了基因檢測,結果不好,怎麼辦?」
他笑,「那我只有往電線桿上貼廣告,重金求子了。」
林悠原來沒覺得,他不正經起來,也挺不正經的。
訾嶽庭環抱著她,自胸腔在發聲。
「……你知道在上一段婚姻裡,我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嗎?」
「是什麼?」
「小檀。」
他的後悔,所指並不是收養了小檀這件事,而是做出這個決定的動機。
「用孩子來挽救婚姻,是一個愚蠢且錯誤的決定。孩子不應該成為維持家庭和睦的工具,這對她很不公平。」
訾嶽庭蹭了蹭她的頭頂,「不生孩子,我爸可能會很失望,但對我而言沒有分別。這不會影響我做任何決定。」
哄人睡下後,訾嶽庭躡足回到一樓。
平躺在硬板床,蓋上花棉被,他發覺自己現在完全是奔著結婚在打算。
這很不像他。
一直以來,他對婚姻持有消極的態度,並不全是因為曾經失敗的經歷,而是他打心眼裡就不相信婚姻這回事。
起初,他一心想找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後來他發現,藝術上的合拍不一定能延續到生活中。婚姻是一種世俗既定的倫理關係,較之靈魂相融,責任均攤才更接近於它的本質。
離婚這五年,他一直沒有動過再婚的念頭,是因為他過夠了那種每天都歇斯底里,要死要活的生活。
兩人在一起,是因為愛,因為相互欣賞喜歡,而不是前世冤家。
《亂世佳人》裡,白瑞德在離開斯嘉麗時曾所說過這樣一段話。
「我不是那種看到東西碎了以後能把它修復,並且告訴自己,它還和過去一樣的人。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其實男人大抵都相同。在婚姻裡,他們可以做出很多讓步,可以下跪認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