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貴的人也不過是村裡里正,但相處幾日之後,她發現這個金貴無比的縣主,小小年紀的四品誥命,竟然是個極和善極會說笑的人,便漸漸的不再侷促了。她把燉的嫩嫩的雞蛋羹捧給蜜糖,笑道:“縣主真是會拾掇,這穿的梳的也不覺得多費事,但就是弄的人心裡直癢癢。哎,我嘴笨說不出,反正就是又別緻又俏麗,比那畫上的還好看。”
書衡拿著小勺吃蛋羹,燉的又軟又滑,滴了香油還放了些碎果肉,清香撲鼻。國公府裡主子用飯的時候,是不許發出聲音的。峰嫂子第一次開口的時候,蜜桔條件反射性的皺眉,結果被書衡不露痕跡的踩了一腳。她當即嚥了口中食物笑道:“其實是我笨,別的活都做不了,可不就花些功夫在身上頭上?嫂子您可不一樣,婆婆總誇嫂子能幹,書上也說勤勞的女子最美了。”
“哪有哪有,美啥美,笨娘兒們一個。”峰嫂子臉上一紅,忙去簸籮裡取了鞋底來納,一邊捻線一邊又偷偷的拿眼瞧書衡,看書衡碗空了,她急忙接過來,把那剛蒸好的榆錢滷汁包子給書衡吃:“縣主嚐嚐,我做的。還比不得婆婆的嗎?”
書衡忍不住笑了,大大的咬了一口,連贊好吃:“婆婆的麵皮要更勁道些,但嫂嫂這餡有點不同,味道很鮮美。”
峰嫂子立即笑了,頗為自豪的道:“我把榆錢過水去澀味後,略微加了點鹽浸了浸,比後面撒鹽要好些。”
蜜糖便鬧著要學,等回了府還能吃到。峰嫂子連連答應,看書衡吃的香甜,終於還是忍不住低聲回道:“縣主,您是讀書識字的厲害人,那書上真寫會幹活的女孩子美嗎?”
書衡瞧她用手抿頭髮,要問不問的模樣,忍笑忍的辛苦,當即三兩口吞了包子,用手指蘸了水在桌子上畫給她看:“這個字,叫做淑。淑女的淑。乃是好女子的評價標準,也是小姑娘努力的方向。淑在《說文》裡有清湛的意思,而它有水和叔兩部分組成。”書衡畫著筆畫分解:“叔的意思是撿豆子。就是勞動。這個字的意思就是勞動的女孩子就如同水一般,清新美好。就是嫂子這樣的人。”
峰嫂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反而更不好意思,她又要笑,又要搔頭結果還把鞋墊子弄掉了,忙忙撿起來,又說道:“美啥呀,莊稼人,不勞動吃啥呢,都得過日子不是。”
嘴上如此說,但書衡還是能感覺她很開心。
這很正常,任何人被肯定了都會開心的。尤其峰嫂子,她平生第一遭見到這麼高貴的人,這話題足夠顯擺好幾年。但莫說書衡了,單看看那兩個丫鬟的行事氣派,峰嫂子就覺得自己簡直又粗又笨像塊泥。現在心裡可是舒暢多了。
吃飽喝足,書衡一個人慢悠悠的晃到外面。大黃狗如今已跟她熟了,見了也不叫,友好的搖了搖尾巴。其實書衡一開始還想著要摸摸,結果被蜜桔急剎車擋住:“小姐還是當心些,這狗不是咱們府裡的捲毛犬,它是吃過屎的。”
書衡的嘴角登時抽搐了,伸出手去輕輕彈了彈它的耳朵…然後,清晰的看到耳蝸裡有吸血的草俾蟲。多麼富有鄉野氣息的景象,這才是真正的農家味道。她揹負手面朝麥田,守望的姿態無比深沉…然後,一回頭就看到蜜糖抱著狗頭用自己的臉使勁兒蹭,結果染了一身的跳蚤,晚上脫了衣服直接按進水盆裡。
大紅公雞拖著長長的墨綠尾巴從她面前趾高氣揚的走過去,拴在桃樹上的黃牛悠閒的嚼著嘴巴反芻。樹上的桃子已經過期,被一枚不落的摘下,如今只還有幾顆晚杏頑強的支撐著,黃澄澄在枝頭墜子,那是特意為書衡留的。
“朱櫻青豆酒,綠草白鵝村”。山重水複,柳暗花明。古人詩中的鄉村景象總是如此明媚如此鮮活,只是更多情況下,汗水,泥土,跳蚤,蟲蠅那才是鄉村。那些詩人總想著要歸隱田園,大約是自己從來沒種過地罷。有個陶淵明種地,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