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著心意對待他們。他們再也不是幾年前的那種模樣了,他們已日漸蒼老。母親的頭髮已經白了,可他比父親年輕好幾歲。現在她每兩個月都要染次頭髮,而且都是我替她染。我在這時候,就特別容易感傷命運無常,人生苦短。何必再有人生呢?人人都是不老的神仙該有多好。可一代不老,是否也意味著後代永無出世之日?這樣這個世界還會是個充滿活力的青春世界麼?我現在並不熱衷於我的過去甚至我的童年。比如說,那時候從未吃過一筷子長的魚,現在不是已經吃到?那時候渴想過女人卻沒嘗過女性的滋味,現在不也同樣嚐到?更重要的是,那時哪有如今這般英俊、這般洋氣、這般思想深刻、這般境界超越?還有這般健康,充滿人類的理性和生命力?只是現在我仍然不會上樹,不會游泳,不會開汽車。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只是我的父母已開始蒼老,開始有了疾病,開始行動緩慢了。其實我並不在乎金錢的多少,或者我還沒有意識到金錢對人生的重要性。
父親開始吃藥。他多少已開始注意他的身體。醫生也給他開了不少的藥,什麼硝酸甘油,還有什麼速效救心丸。救心丸那瓷葫蘆瓶非常可愛,這我在故鄉時曾把祖父的收藏了不少。我也知道,這些藥都治標不治本,一旦人得了冠心病,只有慢慢養老而已。老年病只要多加註意,想必也無多大妨害。我心裡已默默地告誡自己,再不可惹老人生氣,父母的一輩子真的很不容易。若是我自己,別看懂得那麼多道理,像現在這樣無兒無女無老婆,還真不一定活一輩子。我真的還沒有那麼堅韌如山的勇氣。又要活得正義善良,又要活得不亢不卑不畏貧窮,我想起來就後怕。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呵,它能允許一個普通人如此活著麼?
就在我可說是心情和身體狀態都挺好的那幾天裡,我出了工傷。我的雙腿不小心踩進車間的縱向的下水溝裡了。當時我的手裡還拉著大車,不過是空車,來車間裝紙卷。若是實車,那一噸左右的重量對車形成的慣性,足可將我折損在車把及車腹之下。現在我只是拔出兩鞋黑泥,另外兩腿也碰傷了。主要是踩翻的鑄鐵板蓋碰傷了我。我一時疼得咬牙切齒,我的班員卻立在四周哈哈大笑。那個白霜臉的小姑娘,平時也不苟言笑,這時也爆出了滿嘴的牙齒,我還以為她平時豁嘴不肯露牙呢。還是我一個妹,從紙機上趕緊下來扶起了我。她生氣地說:“你們班長都傷成這樣了,你們還好意思笑?”他們這才勉強收起了笑。接著有人忙去重鋪那地溝蓋,有人代替我拉起了那大車。我的好友這天休息,人沒來,不然也用不著我來拉車。他知道我體弱,總是代我幹這些重活。他常掛嘴上的一句話是:“你坐鎮指揮就行了,用不著親自幹,有我呢。”
我感念著朋友的情義,瘸著坐到車間的長條椅上,檢視我的傷勢。果然小腿的主幹骨上都青紅起來,有兩處還擦破了表皮。又看著他們不緊不慢地開來天車,再用天車將紙卷吊到車上,再一干眾人將那車連拉帶推弄出車間去我們的操作房。我心裡說:“我得好好休息幾天了,你們平時不想幹,這次就好好幹幾天吧。”不一會兒見車間主任從他房間裡出來,路過我面前時,我就跟他請假。他以前對我不善,但現在正用著我,我也為他出了不少的力,這點面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