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人不懂事,大師受驚了……”
哼,才多久,和尚就成大師了。
那油膩膩的鹹豬手撫上和尚的袖子,野孔雀與其說是目露關切不如說是目露垂涎:“大師千萬別誤會,我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大刀“當”的一聲彈出鞘。
等下是砍那人的手呢,還是削他的足好呢?要不,先在眼珠上來一刀子?
識時務的無賴丙狗腿地湊上前去,說出了野孔雀的內心獨白:“大哥,這小和尚這般標緻,不如請回家,然後……”野孔雀風騷地一嗔:“多嘴!”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方輕盈“啪”的起身,凳子往後翻滾了好幾遭,“啪”的砸中後桌一路人的後背,那人“噗”的吐出一口血,對面的人頓時“啊”的一聲尖叫起來,往後栽倒,發出“轟”的一聲,周圍的人頓時“噼裡啪啦”的亂成一團。
方輕盈的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依舊利落地揣起大刀,兩側帶風,正是那猛虎下山的最佳註解。
只是,此時最佳註解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不食人間煙火的和尚正待問“然後怎的”,忽然,後背掠過一陣寒風,從脊樑骨一路掠至後腦勺,涼颼颼的。
發情的野孔雀還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突然,周遭的空氣溫度猛地下降至冰點,將他肚子裡那竄火苗凍成了冰渣滓。
蓄勢待發的方輕盈尚未發功,鬼魅一般出現的寒意如密密麻麻的冰針,將她的勢頭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麵攤上掠過一陣寒風。眾山雞僵在原地,只覺毛都要掉光了。
整條長長的福祿街,都彷彿漫過了一層冰水。
唯一不在狀態的賣土豆的老大爺打了個噴嚏,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皺巴巴的老面皮,攤開手掌,竟看到了一手的霜水。
老大爺驚得溜出棚子,舉頭望天:“尚未冬至,怎就變天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偶一低頭,讓他瞥見了街頭。
街頭上,遠遠的,出現了一個黑影。
老大爺揉揉老花眼,眯著眼睛,凝神細看。
漫漫長街,滴水成冰。落葉飛花,皆可傷人。
那人黑衣黑髮,黑靴黑眸。唯一不黑的臉上眉飛若劍,目似寒星。冷冷的嘴角,冷冷的神情。明明正當年少,整個人的稜角卻都鋒利如刀,泛著殺氣。
那人精瘦的身板上還揹著一把與他體格極不相稱的紫金大黑刀,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衣、長髮彷彿都無風自動,殺氣逼人。
這個人,遠觀像高寒雪嶺之巔上孤傲的黑狼,近看更像是從閻羅殿一步步殺出來的煞神。
什麼男女老少,什麼市井煙火,什麼廟堂江湖,一切都被重重地蓋在這層黑色的陰影之下。頃刻間,萬籟寂靜,靜得猶如深冬寒潭。
整條街,所有人,都被牢牢凍住了。
當煞神一步步走近時,眾山雞都成了冬天裡的小野貓,瑟縮、發抖、嗚咽。
煞神的腳步停在和尚身側。
一黑一白。白的是西方極樂世界,黑的是九轉閻羅王殿。
壓迫性的氣息壓得方圓三里的人都要窒息。野孔雀僵在了那兒。
煞神彷彿渾然不覺,目視前方,連看都不屑看,右手隨便地扣上野孔雀的手腕。
野孔雀只覺眼前刮過一陣旋風,隨即——
呼嘯聲、慘叫聲、崩塌聲、粉碎聲、鍋碗瓢盆聲。
所有人都沒看清楚。他們唯一看清楚的就是剛才還趾高氣昂地站在麵攤前調戲和尚的野孔雀,居然出現在了麵攤裡。
不過他是躺著的,四腳朝天,鼻青臉腫,滿身五顏六色,身下是砸爛了的桌椅、瓷器,半破的棚子的布蓋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