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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從高空墜落的力量與速度,讓野孔雀暈了過去。麵攤老闆的“咚咚咚”聲也沒能吵醒他。

賣土豆的老大爺急得跳腳:“哎喲小鬍子!你的麵攤讓人砸了!還切個甚面!哎喲你瞧那套青花瓷!那可是前幾年我送你的……”

旁人打架也好,發抖也好,抓狂也好,已然達到人面合一境界的那縷幽魂,始終置若罔聞:切面、下面、煮麵、撈麵,再搓面、切面、煮麵……

煞神還是原來的站姿,原來的神色,聲似冰泉:“還不走?”

和尚儘管不明白剛才那人怎麼突然一晃就不見了,也不明白那幫人為何突然做鳥獸狀四散奔逃,不過黑衣少年一句話倒是“叮咚”一聲提醒了自己,念聲“阿彌陀佛”,便匆匆離開混亂的現場。

寺廟裡畢竟還有三個餓鬼。再不回去,他們仨兒真成鬼了。

方輕盈眼睜睜瞧著美好的人兒如一縷輕煙消失在繁雜的街頭,就像看著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萬金寶

陳老根麵攤今兒個開張,看樣子,是沒選著黃道吉日。

幾個形容懶散、廣袖長服,頗有幾分魏晉風流名士氣度的人圍著昏睡在一片狼籍中的野孔雀,一邊悠閒地打量,一邊交頭接耳。

穿粉色衣裳的男子堪稱人比花嬌,香腮帶赤,言行舉止卻一派天真自然:“莫不是故意給咱看的吧?哪就這般巧,前腳來了那位,後腳又來了這位。我才喝著茶水呢,這精彩絕倫的情形,沒得把我嗆死。”

穿綠衣裳的男子感慨似的:“我倒還想看會兒好戲,那兩位的風姿,唉唉,畢竟是……誰想,又讓那位給砸了桌子呢?”

穿嫩黃色衣裳的少年面帶鄙夷地打量著野孔雀:“世俗的男子就這般猥瑣!瞧瞧,這衣裳,嘖!這長相,嘖嘖!這身手,嘖嘖嘖!哪樣配沾得上尊者的一根手指頭!若不是……”

當中似乎略年長些許的墨袍男子忽然咳了咳:“這地方越來越不好呆了。今日也算逛了一遭,時辰不早,還是早些回去吧。當心府上派人來找。”

臨走前,這幾個人神態各異。墨袍男子猶望著案板後那一縷兢兢業業的幽魂,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告辭。”

無人知曉他們的來歷。來時,無人能記得他們的面容,去時,也無人能捕捉他們的蹤跡。來去匆匆,幻滅如風。

終是前緣如洗。除卻這幾個人,誰能知曉前因後果?縱然洞悉,又能如何?

俗世凡人,醉生夢死。他們無法醒來,也不願醒來。

若他們的人生是一幕戲,此時,有一句戲文可形容方輕盈此時的情狀。正是:提刀欲追情郎,街頭忽又異動。

黑衣煞神只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他冷冷地站在那兒,像塊凍結在石板路上的冰。

有人。方輕盈本能地握緊手中大刀:有很多人。

巨大潮汐來臨前的平靜,終止於麵攤上移動的桌面、抖動的碗筷、溢位來的湯汁。眾人兩股戰戰,顫抖著紛紛起身。

——螃蟹,出洞了。

霎時間,從街頭到街尾,從東南到西北,從正面到拐角,從左面十六條小巷到右邊三十二條衚衕,紛紛湧現出大面積的陰影,彷彿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四面八方,水洩不通,堵得嚴嚴實實,大有“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的架勢。

福祿街的老百姓,無論是站著的還是坐著的,無論是吃麵的還是擺攤的,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後。

從在麵攤上落雨似的灑下結賬的銀兩,到東奔西跑上躥下跳地奔回家,鎖門的鎖門、關窗的關窗,再到整條大街空空蕩蕩、豪無人煙,彷彿,比一眨眼,還要快。

除了人數眾多的螃蟹幫,整條街只剩下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