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的母子二人言語往來,都是心生感慨。
雲承長得太像主子云辭了,在這天色黯淡的夜晚,竟令她們生出一種錯覺,好似眼前站著的還是從前那一雙璧人。只可惜事實慘痛,離信侯雲辭已逝世五年有餘了。
若主子還在,雲氏怎會歷經這些年的艱難,要讓孀居的婆媳兩人苦苦支撐。每想到此處,淺韻和淡心也不禁黯然。幸而夕陽已落,燈影惆悵,出岫與雲承說得起勁,並未發現這兩個丫鬟有何異樣。
雲承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出岫也答得仔細,最後竟不知時辰已晚。
“母親可會精神不濟?那我明日再向您請教罷。”雲承擔心出岫太過疲倦,遂道。
出岫也怕一口氣說得太多,雲承記不住,於是笑回:“也好,今日我說的這些地方,你回去下下功夫,好生思索一番。”
雲承點頭,俊朗的面容上映著月華,酷似故人:“那我陪您回知言軒。”
雲承此話一出,好似提點了出岫一件事,她想了想,忽而問道:“承兒,你今年該十四了罷?”
“正是。”
“都是我的疏忽,當年你進府才不到十歲,自然是跟著我住在知言軒,如今你大了,也是時候該搬出去。近日你留意留意,這府裡若相中哪處園子,只管開口。”出岫停頓片刻,又道:“長風軒便算了,那是你三叔的園子,他遲早還要回來。”
雲承聞言遲疑一瞬,才道:“但憑母親做主。”
“按慣例你十三歲便該開園單住了,不過去年事情太多,我幾次想起來,又給忘記了。”出岫笑道。
雲承面上略有不捨之色,正欲開口再說兩句,管家雲逢卻在此時稟報入內,瞧見園子里人多,又站著不說話。
雲承見雲逢欲言又止,知他是有話單獨與出岫商談,便知趣地帶著淺韻離開。淡心見狀也笑道:“我去給雲管家奉杯茶。”說著轉進園子裡的小隔間。
雲逢看了一眼那消失的鵝黃色背影,才對出岫道:“前幾日明家兄妹登門拜訪一事,我已按您交代的話轉達了,但他們兄妹二人執意要來拜訪您,只說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出岫目光瀲灩瀉出一絲笑意:“除了欠債一事,我雲氏與明氏沒什麼瓜葛。”
雲逢亦是嘆道:“他們很執著,初開始只派了個得臉的下人過來;前幾日換了管家來送拜帖;今日是明璋本人親自過來,又送上一張帖子……說是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您。”
“還真挺執著的。”出岫再笑:“那你如何將他打發走的?”
雲逢斟酌一瞬,如實回道:“我說夫人您大病初癒,前來問候的世家太多,如今還不得空。”
出岫輕笑,又滿意地點頭:“這主意甚好,你去回他,若是真想登門,可沒法子夾隊,讓他們先排著罷。”
她說得隨意淡然,不帶一絲感情起伏,雲逢亦猜不到出岫心中所想。他只知道,憑他對雲辭和叔叔雲忠的瞭解,雲氏必定是與明氏有仇怨,而且還是深仇大怨,才會設下一個精心佈置了六年的局,花費這天大的黃金數額去算計明璋。
明氏倒臺的時間太巧合了,加之那些閒言碎語,雲逢不得不如此想。他見出岫對此事渾不在意,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只怕這其中有詐,也忍不住勸道:“夫人,明氏兄妹既然如此執著,許是真有什麼要事呢?要不……您鬆口見見?”
聞言,出岫眸光落在雲逢身上,好像對他為明氏兄妹說話而感到意外。又見雲逢面上一副坦蕩之色,這才收回眸光,低眉沉吟起來。
雲逢見出岫一直不開口,以為自己惹惱了她,正打算告罪,耳邊忽然輕飄飄掠過來兩個字:“也好。”出岫頓了頓,又問:“今兒是什麼日子?”
“三月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