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在將桉頭事務處理完畢之後,宇文泰才有閒暇將李泰之前奉進經略荊州的奏表找出來再仔細批閱一番。
雖然說崔謙有關荊州的記憶已經是十多年前,但自賀拔勝經營荊州以來,與南梁之間的邊界基本穩定,而在侯景進取沔北未果之後,兩國之間便也於此休兵。
所以這十多年間,人事上雖然有一定的變化,但疆域情勢沿革大體未變。崔謙也走訪了一些新從荊州返回的時流,資料的梳理羅列非常細緻周詳。
至於計劃的擬定,自然是以李泰的思路為主。侯景之亂在南梁爆發之後,長江中游地帶所潛藏的各種人事弊病也都統統暴露出來。如今雖然還沒有到達那個節點,但也並不妨礙李泰將這些弊病當作隱患逐一挑明列舉。
所以在宇文泰看來,這一篇奏表所言可謂是詳實具體、鞭辟入裡,將一個表面光鮮的南梁政權外強中乾的本質完全揭露出來。而且當中所講到的一些進取計略,既充滿了啟發性,所描繪的前景也讓人心情都變得振奮起來。
宇文泰本就愁困於東朝內亂這麼一個難得的好機會,結果霸府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去謀取利益。李泰這一份奏表無疑是徹底將他的思路給開啟,一連瀏覽了好幾遍仍然手不釋卷,幾乎逐字逐句的推敲細品,就連侍者幾奏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他都充耳不聞、全無回應。
“速召長孫尚書來見!”
待將這份奏表完全消化一番,宇文泰便急不可耐的說道。
他被這一份計劃書搞得心情激動澎湃,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證一下可行性究竟有多高,而整個臺府中講到對荊州形勢最瞭解的,自然非在荊州刺史任上七年之久的長孫儉莫屬。
待到謁者領命出召長孫儉,宇文泰這才感覺到腹中飢餓,然後便拍桉著員快快送餐上來。
他這裡還未用餐完畢,長孫儉便昂首行入堂中,向大行臺莊重見禮,而宇文泰則連忙放下手中的快子,並著員速速將餐具食物收走。
長孫儉出身名門,平日舉止姿態全都莊重嚴肅,哪怕是宇文泰在面對其人時都要不苟言笑、唯恐失禮,以此來表現出對長孫儉的尊重。
“深夜召見長孫尚書,是有一事請教。日間李伯山入奏事宜,進有謀事荊襄策略一卷,觀其言之有物,特邀長孫尚書入此共參其計可否。”
宇文泰先將事情略作講述,然後便著員將李泰進獻的那一份奏表就桉傳示給長孫儉。
長孫儉姿態恭敬的兩手接過這份奏表,然後便展閱細讀起來,他先快速瀏覽一番,然後便似有所悟道:“怪不得日前崔士遜訪臣多問荊州人事,原來是為的幫助西河公制定此計。”
宇文泰聞言後便也笑語道:“難怪難怪,觀此行文細緻縝密、凡所述及詳略得當,使人彷彿身臨其事,原來是有長孫尚書的智慧蘊在其中。
崔士遜舊從琅琊公賀拔太師鎮治荊州,事蹟雖然不如長孫尚書在治可觀,但也是國中先發用政的幾人之一。李伯山倒是懂得問事智者,有你兩位相共提點,才使得這一計略深扣情勢、也能合人意願。”
宇文泰言雖褒揚長孫儉,但更多的還是在表達對這一份計略的認同與欣賞,眉眼之間盡是對此計略的看好。
長孫儉聞言後便垂首略作謙遜狀,然後便繼續閱讀下去,等到通篇閱讀完畢,他又掩卷沉思好一會兒,這才抬頭望向一臉期待之色的宇文泰,開口便嘆息道:“西河公確是國中難得智勇雙全的少壯,觀其運籌定計,讓人大開眼界。臣雖久處荊鎮,諸事覽望尋常,觀西河公據事而作的議論,也都不免自感舊識猶淺,謀慮未及。”
聽到長孫儉對此計略的評價,宇文泰眉眼之間笑意更濃:“這麼說,長孫尚書也是非常認同李伯山這番謀計?”
長孫儉聽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