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阿奴,後宅畢竟不是男人的天下,若範氏一錯再錯想要對阿奴下手,在後宅裡便有無數的機會,防不勝防。他只有先一步斬斷範氏的手腳,斷了她的念頭。
趙諶又想到阿奴的親生父母。他剛入伍時,臚拓已經統帥三軍,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誓師大會時,他作為一個小兵,也曾敬仰過臺上那個如同戰神一般英武的男人,暗自決心要將來要像他一樣在沙場戰無不勝,桀驁無匹。孰料那樣不凡的人物,竟然輕而易舉地落入屠鄲的陷阱,死在臚氏家族的大門口。
還有莊姬,他漫不經心地回憶,阿奴剛出生那會兒,眼線狹長上挑,睜開就是一雙大大的鳳眼,儼然就是莊姬的眼睛。誓師那天,莊姬親來送別,他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世間少有的尤物。
趙諶還記得莊姬那天束了高髻,一身黑色禮服外罩銀白的薄紗衣,腰肢纖細,胸脯高聳,面紗遮住了她絕大部分容貌,卻在一陣風后,露出了雪色的小巧下巴,和嫣紅如血的唇瓣,側臉上纖長的睫毛下,是驚心動魄的美眸。
絕代風情,莫過莊姬。
他五歲的小阿奴,有一雙酷似莊姬的眼睛。
世人皆聞莊姬難產而死,其實,莊姬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為了救阿奴,自裁去的。
趙諶知曉自己的兒子,阿奴總覺得未曾感受過母愛,雖然他從不跟阿奴提起他的生母,也不允許府裡的人談論,一方面因為府裡下人以為的生母根本不存在,無從談起,另一方面,他不想所謂生母在趙元心裡紮下根。
就算他有一天告訴阿奴真正的身世,也絕對不會談起莊姬身死的真相。
阿奴最重要的親人,有自己一個,足矣。
第28章 芫荽餅
秋狩是整個絳城一年一度的大活動,僅次於除夕宮中舉行的大型“儺禮”。
虒祁宮秋狩有專門的圍獵場,就位於虒祁宮後方方圓幾十裡的鄒林裡,不過成公不喜鄒林,認為其中獵物皆為飼養,失去了野性,沒了狩獵的樂趣,因此歷年秋狩都在絳城城郊的白泊山。金吾衛提前三天圍住白泊山清場,掃林,佈置營地,而太僕寺則早早準備好國君並一眾姬妾公子王姬的儀仗車馬。
第一場王室秋狩持續了五日,公子毓獵到一隻白狐獻給成公,其時趙國尚白黑二色,此謂之大吉。成公當眾稱讚公子毓“有逸群之才”,更將白狐皮製成披肩賞給公子毓的母親祁嬪。
趙諶護駕回來不過休整兩日,第二場秋狩就熱熱鬧鬧地開始了。這一場秋狩才是每年上坊最期盼的重頭戲。
舉凡世家大族在朝官員,秋狩都可以攜帶家眷一同出行,女子可參與圍獵,營地更是絳城上流社會的交際場所,凡秋狩結束兩家定下秦晉盟約的不在少數。頭一場秋狩開始的時候,中軍府裡就已經開始忙碌了。
本來安排出行應當由範氏操持,只是今年趙諶奪了她的管家權,立秋便沒日沒夜地操勞。她要和外院管事商議安排車馬,核對出行人數,要同廚房商議食材採買,準備乾糧,食具器具打包,還要指揮三個院子裡的下人收拾主人家的衣服用品。
到秋狩前一天,趙元他們的課業也停了,因為儀齊要和中軍府其他幕僚一樣去營地幫忙。幾個孩子甚至連自個兒院子都待不住,因為丫頭們進進出出地收拾東西,到處都是雜亂地腳步聲,倒叫他們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
芳帛捧著一疊衣物,細聲細氣對原珏道:“原小郎,您往邊上去些可否?奴要放東西哩!”
原珏回頭一望,幾個箱籠堆在後頭,最上頭那個還開啟著,裡頭一看顏色款式竟然都是他的衣服。他不由尷尬地往旁邊挪了挪,芳帛就把那一疊衣物放到箱籠裡,合上蓋子,抱起不大的箱籠出去了。
沒一會兒芳綾又風風火火地進來,看見三個小郎木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