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虹:“臣並未說要廢黜儒家學說,而是建議在以儒家學說為基礎上,百家思想齊放,誰能為國家帶來好處,那麼誰就應該成為顯學。”
隆慶帝:“可是獨尊儒術上千年了,自漢武帝時起,一直到現在皆是如此。”
薛虹:“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去的方法不一定會適用於現在。就如同拿周禮去約束現在的人們,這是不符合道理的。”
隆慶帝聞言笑道:“周禮不是儒家經典嗎?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薛虹:“一直以來,人所追尋的最終目的都是自由,周禮和程朱禮學扼殺了人的天性,違背自然,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隆慶帝:“可是朕覺得這周禮和程朱禮學都很不錯,至少有了他們使得社會穩定了太多。”
薛虹微笑道:“臣只說了他們不對,但並不代表他們就是錯的。”
薛虹用手指自茶杯中沾了點水,先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又在大圓中畫了小圓,小圓裡面還有更小的圓。
“陛下請看,這天下的分合規律、人性的道德變化都在這些個圓裡面。這最大圓代表了我們的世界。”
“較為古老久遠之前,應該曾經出現過這樣的一個時代,一個部落或者一個村莊在一起,因為資源的富足人們豐衣足食,輕而易舉的達到了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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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也成為了先賢們所向往,更是歷朝歷代想要再次復刻出來的時代。
這個時代之後,隨著人口的增多,資源出現了不足,因為資源的匱乏,人的慾望被點燃了,矛盾也就開始了。
君王爭天下,諸侯爭疆土,大夫爭名利,百姓爭衣食。
可是當戰爭過後,又會出現一段較為和平富足的時代。就這麼週而復始。這就是這第一個小圓。”
隆慶帝從一開始的臉上帶笑,變成正襟危坐,頗為意外的看著薛虹。
而薛虹繼續侃侃而談:“而這個小圓就是人性的發展。
自最早的矇昧時代為開始,羲皇定人倫、設道德,文明二字自此而始。
自那以後人們開始追尋禮,慢慢的也就有了周禮,可是禮只能約束行為,卻不能約束人心,所以隨著禮發展到了極致,它最後崩塌了。
禮崩塌的這段時間,人們的天性再次得到釋放。而後又有新的“禮”誕生、崩塌,週而復始。
如今很快就要輪到“程朱禮學”了,或許它發展到最頂峰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可是當它發展到最頂峰後,會引發更恐怖的崩塌與反噬。”
隆慶帝:“那這麼說來?禮豈不是不該存在的了?”
薛虹:“並非如此,一切的東西既然誕生,必然有其緣由,用途。哪怕程朱禮學也是一樣的。
它作為應運而生的禮制法則,或許在一個週期內起到了不可替代至關緊要的重要性。
可是隨著斗轉星移,滄海桑田的變化,任何的規律道理都會有失去它正確性的一天。
數百年來,程朱理學的核心思想一直被加深,總體並未向寬容包容的方向變化。可是世界上的一切動亂產生於人心。
制度不隨著時代、人心的變化而變化,那在一定時間過後,這個曾經造福世間的制度終將成為禍害。因為他不再符合人心了。”
隆慶帝將眼底的驚訝壓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重啟百家的是事情朕不會同意,不過在科舉中新增設格物一科朕允了。回去後,你將此事具體寫個章程,給朕呈上來。”
薛虹起身謝旨,畢竟一開始他就沒想過重啟百家這事現在能成!
這玩意就和去菜市場買菜一樣,討價還價,先給出個離譜的價格,然後在還價,成功的機率就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