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沅沅聽到這裡,只覺得腦中轟然作響,渾身一陣冰冷。這數月裡,自己為了他,為了他們的孩子,擔驚受怕,忍辱負重,甘心守在千液苑中,幾乎是九死一生。而他在禁宮內卻不僅納了新寵,還又有了子嗣。難道說,他曾許下的誓言,她牢牢抓住的那份痴戀,他們之間的那些個同甘共苦的往昔,都只是鏡花水月的一場春夢麼?杜沅沅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英帝。此時,英帝也正向她看了過來,面上竟是訕訕之色。
皇后轉過頭來,微笑道:“妹妹這幾月在別苑裡休養,不好打擾,姐姐便未知會妹妹。住在妹妹宮裡的淳小儀得蒙聖寵,懷了皇嗣,皇上便升了她的份位,封做從四品的婉儀。算起來,她肚子裡的皇嗣也快三個月了。這一次未能來迎妹妹,也是無奈,還望妹妹不要怪罪她。”
杜沅沅聽到後來,只看見皇后的嘴一張一合,說的什麼卻都已模糊不清,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似被抽空一般,輕飄飄的沒有依託。她低下頭去,驀然瞥見跪迎的一眾宮妃,每人的面上似乎都是幸災樂禍的神色。忽然省起,皇后選擇在此時,面對後宮嬪妃提了出來,絕不可能是無意之舉。其一,也許是要引得她在眾人面前失態,最好醋意大發,與英帝有所衝突,給眾人留下貴妃善妒失德的口實。其二,是要藉機敲打她,同時也提醒一眾宮妃。英帝就算再寵愛貴妃,但作為一朝帝王,不可能永遠專寵,總會雨露均霑,讓后妃們平分秋色。而只有她中宮皇后才是後宮裡地位最尊貴,永遠屹立不倒的。
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凜,強自支撐著向英帝福下身去,“原來是這樣的一件大喜事,臣妾恭喜皇上!”又向隨侍一旁的碧痕道:“本宮記得,咱們宮裡還有好些個太醫院配的上好的安胎丸,等回了宮,你拿些安胎丸給淳婉儀送去,皇上的子嗣可是馬虎不得的。”說罷,別有深意地看了英帝一眼。
英帝看杜沅沅的眼神,分明是掠過一陣痛意,一剎那似有無數的話擠在喉間,急忙上前一步,執起杜沅沅的手,低聲道:“沅沅,我……”杜沅沅此時只是強自支撐,實則滿心痠痛,心頭宛如被無數車輪狠狠碾過,並不想聽英帝多說,便不露痕跡地掙脫了他的手,靜靜道:“請皇上恕罪,臣妾有些累了,還是先行回宮歇息了。”英帝手腕一翻,依舊拉著杜沅沅的袖子,剛要張口,一旁皇后忽然笑道:“妹妹這一路確實是累了,皇上就準了吧。”英帝心中惱恨,暗怪皇后多事,眼神冷冽地看了皇后一眼,但眾人面前,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頭道:“也好,你先回去歇著。”聲音忽又轉低,近似耳語,“你等我,晚上我定會過去陪你。”
杜沅沅面上帶著不置可否的笑容,轉身而去。旁人看來,元貴妃是滿面笑容,施施然而走,但英帝耳中,卻獨獨留下了她的一聲嘆息,纏繞在他的心間,久久不去。英帝一時忘了前行,呆呆站在原地。
杜沅沅並未乘輦,只是徒步走在禁宮的甬路上。離開數月,宮中依舊是殿閣軒昂,處處華麗。唯一的不同,便是離開時紫薇的一枝獨秀,如今換做杏花含苞待放,已又是一番氣象了。她忽然苦笑,這可不就似人的境遇麼?就如同她現時的這般模樣。
杏春二月,氣候雖然已轉暖,但風裡還帶著寒氣,杜沅沅走了一刻,只覺得身上火熱,頭被冷風一吹,卻是冷靜了下來。皇后的得意,英帝的焦急,眾人的別有意味,種種神情在眼前滑過,杜沅沅驀然警醒起來。淳婉儀就是林錦兒。假使是旁人,杜沅沅也許還想不到這一點,但是,事情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