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理論總是一套一套的……」琥珀撇撇嘴,「但倒是有些道理。」
高文笑了笑,並沒在意琥珀言語中的小小冒失,他只是低下頭來,看著書桌上的一些檔案和書信,暫時陷入了思索中。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才抬起頭來:「提豐在上一次送來的外事信函中提到了希望派遣留學生,希望能和塞西爾建立更積極更融洽的外交關係,是吧?」
「是啊……」琥珀點點頭,「不過很明顯就沒安好心嘛,而且留學生這種概念……一聽就是想來偷學東西的。」
「我倒覺得這是件好事……」高文卻說出了讓琥珀深感意外的話,「事實上我已經決定同意此事了。」
琥珀頓時瞪大了眼睛,但在發出驚呼和質疑之前,她卻突然猜到了高文接下來的安排。
不管怎麼說,在軍情局第一把交椅上坐了這兩年,她終歸是對某些領域有著額外的敏感性的。
「看樣子你也想到了……」高文看到琥珀的反應,點點頭,「既然提豐希望和我們建立更加積極融洽的外交關係,那友善開放的塞西爾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我們可以有一些更廣泛的、更深入的商業活動,你看。既然是做生意,那有一些塞西爾人去提豐境內投資開一些新式劇場不過分吧?」
琥珀眨眨眼:「羅塞塔不會察覺什麼嗎?」
「最初,他不會察覺,然後,他無法拒絕……」
高文慢慢說道,語氣突然有一些縹緲幽深,「一段時間之後,他可能會不太喜歡我們拍攝的東西,但那又如何呢?提豐人民會喜歡的。」
「媽呀……」
在小小地驚呼了一下之後,琥珀很快便把注意力又轉回到了有關留學人員的話題上:「但不管怎麼說,有一批提豐人是肯定要作為留學生進來了……唉,想想就頭大。」
高文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像我剛才便說過的,這是件好事。」
琥珀耳朵尖抖了一下:「哦?」
高文抬起視線,目光越過琥珀的頭頂,落在了那副描繪著整個大陸的地圖上。
他的語氣悠悠。
「提豐人的留學生會進來,來到這個繁華的、新奇的、天翻地覆的塞西爾,他們為了知識和情報而來,他們是被精挑細選的、忠於羅塞塔·奧古斯都的提豐人,但等到他們回去的時候……還有多少人是提豐人那就不一定了。」
說著,高文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向琥珀:「你說是麼?」
琥珀嘆了口氣,耳朵和肩膀一同耷拉下來:「唉,所以我才說想想就頭大啊。」
半精靈小姐滿臉沮喪,眼睛裡都彷彿刻著幾個單詞:不想加班。
高文則沒有理會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在了某個遠方,在良久的思索和沉默之後,他才用彷彿自言自語般的語氣輕聲說道:「其實如果提豐人只是來學一些技術的話……我還真的不是很介意。」
描繪大陸全境的地圖懸掛在牆上,提豐帝國和塞西爾帝國緊緊相鄰,曲曲折折的邊境區域彷彿犬齒交錯,彷彿血肉相連著骨骼。
高文不介意用任何措施來警惕這個已經開始飢餓的鄰居,不介意用任何手段來埋下陷阱、藏好匕首、投下毒藥。
因為那是另一個帝國,而且是個不太友好的、早已磨好尖牙利爪的帝國。
換做羅塞塔·奧古斯都,肯定也會做,甚至正在做著同樣的事——
安蘇的內戰,締約堡的血與火仍然歷歷在目,事實證明,在國家利益面前,那位羅塞塔皇帝的手段絲毫不比高文溫和。
但高文同樣不介意提豐的工業可以有所發展,不介意提豐人的平民可以在接下來的時代挑戰中多活下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