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了第二日,賈元春派了太監夏守忠來賈府,傳了一道諭旨下來,點名命寶釵等只管在大觀園中居住,不可禁約封錮,命寶玉仍隨進去讀書。 此時賈政、賈璉都在衙門,是王夫人和王熙鳳去接的諭。 待夏守忠去後,二人再來回明賈母。 賈母見寶玉歡喜得無可不可,只顧了聽他要這個,弄那個,笑著連連答應,別的也什麼都顧不得想。 王夫人瞧在眼裡,心中十分得意。 . 別看元春是跟著老太太長大的,可如今在宮裡當了貴妃娘娘的元春,跟王夫人才是母女一條心一條藤兒。 讓寶釵、寶玉住進大觀園,這可是王夫人想了許久的一步好棋。 首先,自打寶玉出生不久,就被老太太帶在身邊撫養,王夫人這個親孃反倒插不進手去! 試問哪個當孃的,能忍得下這個? 且不說寶玉跟老太太比跟王夫人更親近,就是寶玉的一舉一動、大事小情,樣樣都是老太太做主。 尤其後來賈敏死了,老太太就三番兩次地派人去南邊,非要接賈敏的獨生女兒林黛玉過來。 黛玉一來,老太太立馬就將三春從自己院子裡給挪去了李紈那裡,自己只帶著寶玉、黛玉兩個居住。 這還有誰瞧不出來? 老太太這是明明白白地一心要撮合自己最疼的孫子和最疼的外孫女成一對兒。 王夫人心裡明鏡兒一樣,若真是讓寶玉娶了黛玉,那自己可就更奪不回兒子的控制權了。 但老太太是賈府裡的“老人星”,又是王夫人的頂頭婆婆,王夫人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幸虧閨女元春當了賢德妃娘娘,王夫人終於有了救星! . 昨日趁著元春說起自己在宮中無事,便將那日省親時兄弟姐妹的詩作編成《大觀園題詠》一書,順口說了一句: “家中幾個姊妹個個能詩會賦,好得很。 寶玉的三首詩也作得極風雅,只是不甚點題。 讓他寫園子,他就只寫住在園子裡頭怎麼風雅,到底還是小孩子。” 王夫人立刻便說自從貴妃省親結束,大觀園便被封禁,無人出入,寶玉十分喜歡那園中美景,在家時時念叨可惜了。 娘兩個商議多時,定下說為免得大觀園寥落,要讓姐妹們都去園中居住,寶玉自幼在姊妹叢中長大,不比別的兄弟,須得也命他進園居住。 免得不讓他也進去,只怕他獨自覺得冷清,一時不大暢快,難免要傷心生病。 . 這下子,可是皇上的貴妃下了諭旨,誰敢不聽? 老太太也不敢抗旨不讓寶釵寶玉搬進大觀園去。 寶玉搬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也就順理成章地從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脫離開來,王夫人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拿回了對兒子的掌控權。 黛玉也搬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便順理成章地少了老太太的庇護,沒人撐腰子,她一個小姑娘,就順理成章地只能乖乖聽話。 他兩個都搬出來,是為“兩出”。 寶釵得以從賈府的偏遠小院搬進大觀園去,從此便更方便時時接近寶玉,是為“一入”。 如此一來,“兩出一入”之間,自然都是王家人、薛家人得了好處。 這當中的終極目的,還不都是為了寶玉?為了王夫人的唯一倚仗? 當然了,雖說寶玉年紀大了,按禮法說應該別院居住。 不過為了王家人一條心,許多事情也顧不得樣樣周全了。 比如,未嫁姑娘們的名聲。 寶釵反正以後肯定是要嫁給寶玉的,並不在意有什麼名聲問題。何況,還是有了貴妃娘娘的諭旨點名讓她住進大觀園的,反倒是好事。 至於一道兒住進去的三春,也無所謂。她們可是沾了寶釵的光才能住進大觀園的! 迎春、探春是庶出,惜春是東府裡頭的,誰管她們以後能嫁什麼人? 黛玉就更無所謂了,老太太接來的,哼哼,活該。 這可是貴妃娘娘下的諭旨,吃了虧也只能算你倒黴。 . 卻說寶玉一聽說可以和姐妹、丫頭們一起住在大觀園裡頭,滿腦子想的都是好事兒。 比如老太太、老爺都鞭長莫及,他以後每日裡都和女孩子們一道兒彈琴下棋、作畫吟詩、鬥草簪花、拆字猜枚,看她們描眉畫、描鸞刺鳳,大家都坐臥不避,嘻笑無心……讓寶玉越想越是歡喜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