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去瞄準翠兒鳥的小嘴。當卡拉漢高高舉起神龜的時候,傑克的右臂在向後滑動,想甩出十九枚圓盤中的第一發,命中那張嘴所在的腦袋,把它飛快地切下來。
那沒用的,至少在這裡是不會有用的。傑克想,但這念頭甚至還來不及清晰地在他腦子裡成形,他就立刻明白了,它是有用的。是氣味讓他明白了。攻擊力從龜身上盛氣凌人地發散出來。那些剛從桌邊站起來的傢伙——低等人的前額上那些紅色小洞眼正要大大裂開,吸血鬼們的藍色妖光似乎正要增強,並欲升騰而起——突然又坐了回去,重重地坐下去,彷彿他們的肌肉都瞬間失去了指令。
“抓住他們,他們就是賽爾說的……”突然,翠兒鳥不往下說了。他的左手——如果你願意把這麼一隻醜陋的爪子叫做手的話——剛剛碰到那杆高科技武器的槍柄,此時突然垂下了。他眼中的光亮似乎已經離去。“他們就是賽爾……賽、賽賽爾……”又來了一次停頓。接著,這個鳥狀的生物說:“哦,先生,你拿著的漂亮玩意兒是什麼?”
“你知道這是什麼,”卡拉漢回答。傑克正在向前走,卡拉漢當然記得少年槍俠在門外叮囑他的事情——要保證每次我往右邊看,都能看到你的臉——他從桌子上跳下來,跟上傑克的步調,手裡的龜仍然舉得高高的。他幾乎能品味到這間屋子裡靜謐的滋味,但是——
但是這裡還有另一間屋子。粗野的笑聲、嘶啞而放蕩的尖聲呼喊——從聲音來判斷,另一場尋歡作樂的派對就在附近。在左邊。就在繪著騎士和他們的貴婦人在享用晚宴的掛毯之後。卡拉漢心想,那後面正鬧著什麼事兒,反正不太會是救濟麋鹿慈善紙牌晚會。
他聽見奧伊喘著粗氣,那張似乎永遠咧著嘴的笑臉下面,氣息急速而低沉,像一臺完美運轉的小馬達。不僅如此。一陣刺耳的咔嗒咔嗒聲從腳下傳來,像是快速低啞的敲打聲。這兩種聲響瞬間混合在一起,卡拉漢不禁渾身冰涼。桌子下面藏著什麼東西。
奧伊第一個看到湧出的昆蟲,它按兵不動,這反應和貉獺的身份非常匹配,一隻前爪抬起,短鼻子衝前探去。有那麼片刻,它周身上下只有黑如天鵝絨的鼻翼在顫動,先是猛抽回去,露出鐵鉗般的利齒,再鬆一下,牙齒看不到了,接著,再抽搐著露出牙齒。
蟲子們繼續向前爬行。不管它們到了哪裡,神父手中高舉的馬圖林神龜似乎都對它們毫無影響力。一個胖傢伙穿著格子花呢翻領夜禮服,有氣無力地開口說話,幾乎毋庸置疑地對鳥形怪獸說:“他們走到這兒就算到頭了,梅曼,也不會離開了。我們得到的吩咐是……”
奧伊猛地前衝,咬牙切齒間竄出一聲咆哮。這絕對不是奧伊該有的聲音,卡拉漢不禁覺得應該在奧伊頭像旁邊用連環漫畫書中的氣球標出:啊啊啊啊!
“不!”傑克大聲地發出警告,“不行,奧伊!”
隨著男孩這聲大吼,掛毯背後的狂笑高喊戛然停止了,彷彿掛毯後的鄉親們猛然意識到:前屋裡已經發生了某種劇變。
奧伊並沒有留意傑克的警告。它以飛快的速度踩碎了三隻蟲子,昆蟲的脆殼發出噼啪的破裂聲,在這番新的絕對靜謐中聽來極其可怖。奧伊並不打算吃掉它們,只是撥弄這些屍體,每一隻都像老鼠般大小,然後,它把死蟲甩到空中,一口咬斷脖子,下巴一鬆,咧嘴一笑。
其餘的蟲子都撤回去,躲在桌子下面。
卡拉漢心想,它天生就該幹這事兒,也許很久很久以前所有貉獺都是這把好手。有一些梗狗就繼承了這方面的優勢——
“類人!”一聲嘶啞的喊叫突然從掛毯後面爆發出來,打斷了卡拉漢的念頭。緊接著,又來了第二聲喊叫:“類人!”
卡拉漢有一種不可遏制的、荒唐透頂的衝動,想大叫一聲:祝你健康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