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叔好。”

耀說話時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風嵐胸口那無比猙獰的傷口，自右上方胸肌偏肩膀的地方一直斜著蔓延到了小腹。

風嵐眼見這個好奇心強的孩子注意到自己平日不方便展示的傷疤，有些尷尬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刮過鬍子了…風嵐伸出手輕輕摸著耀的腦袋。

嘿，這小子的毛還挺滑…風嵐心裡碎碎念道，他低下去，臉上的尬笑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什麼人摁下了暫停鍵。

他居然從一個小孩子臉上看見了痛苦，沒來由，卻又彷彿墜入萬丈深淵的痛苦。

只見耀突然抬起手死死抓住心臟，半蹲著身子低下頭，原本璀璨如光的瞳孔變得跟失去電量的彩燈，黯淡到讓人以為下一秒就會熄滅。

“耀，耀小朋友，你沒事兒吧？”風嵐的手僵在了耀的腦袋上。

“我…我…”耀支支吾吾，語氣中隱隱約約透露著哭腔，“我沒事…”

…鬼才信啊喂？！

風嵐的喉嚨動了動，猶豫再三還是把口中的話嚥了下去。

“抱歉…”他最終只是淡淡說了這句話，儘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眼前的孩子道歉…是因為那種模模糊糊的違和感？…還是因為擔心自己太兇嚇哭了孩子？彷彿這句“對不起”本就應該從風嵐的嘴裡說出來，但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對著這個剛認識的孩子…

在他猶豫的幾秒內，耀已經轉過身去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倆人眼角都泛起滴滴淚光，似流星劃破天幕般落下，無人看見，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沒有發現。

這故人重逢如夢似幻的錯覺…耀出神地看著腳邊片片凋零的楓葉，臉上神情有些恍惚。

驟然間一陣冰冷刺骨的風吹過，吹起了枯葉蝶似的楓葉，吹散了地上的灰塵，也吹得耀連忙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風嵐與他的目光在捲起的千堆楓葉中四目相對。

“我們…以前認識…？”風嵐開口。

“我…”

“小耀！”介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打斷了他，“嚇壞我了，我還以為你被楓葉吃掉了呢…”

“阿介…我沒事。”

“騙人…你聲音聽起來都抖抖的欸…”貓玄也耐不住寂寞加入了戰場。

“我…”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迷茫，“我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自己在這裡與風嵐相遇究竟是偶然還是命中註定…？自己為什麼見到他會有那麼大的感觸？為什麼有種久違了的感覺？…到底，到底自己忘了什麼？

有本書上說過，人的記憶很靠不住，就像是一塊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碟。過去的事情像是沙地上的畫，時間流逝，偶然一道淺淺的浪彎打來，風一吹就消散了，最後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無法分辨。

此刻耀那塊破硬碟的角落裡，過去的影像像是載入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偏偏那點進度條不知為何停留在了那裡。

…到底，到底自己忘了什麼？

就像身邊的某樣不起眼的人或物，在某個無法估測的時間，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你還在歡聲笑語地嬉鬧，他卻悄然無息地消失了…如同死亡，可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世界上沒有人記得那個人了…

耀看了看周圍人擔心的目光，急忙收起臉上的憂慮，然後尬笑著撓撓後腦勺，“哈，哈哈…眼睛不小心進沙子了。”

他在想，如果有那麼一天，自己被世界遺忘了，那會有誰記得自己？記得曾經有個叫“十泉耀”的傢伙來過這…浩浩？他估計一心只吃零食吧…夏師姐？畢竟她可是私自擅闖過男生寢室的…叔叔呢？萬一叔叔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想不起自己來了咋辦？

……

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