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歐陽修與韓琦多年搭檔,互相視為臂助。連他們都無法談妥的事,他出馬就更沒有希望了。再說了,這是一個令人很無奈之事,說服不了還沒什麼,若是說服了,歐陽修同意回來留任,那才是大事了到時,他一介後輩,豈不是讓很多前輩羞愧,如此令人側目之事,強自出頭,不是沈歡的行事風格。
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啊,何況這個“官”後面還加上一個“家”字,任他再是膽大,也不跟埋怨,更不敢不聽從,只能正了正裝,咬著牙,硬著頭皮,以“風蕭蕭兮易水寒”地氣概,在別人期待的目光中,走進了歐陽修的府邸。
“永叔先生,你又何苦為難晚輩呢?”在口水都差不多說乾的時候,沈歡見歐陽修還是無動於衷,更不肯回到朝廷,他終於露出了疲憊的苦笑。
兩人待著的地方,是後院地一處小亭,眼前回廊曲折,身後有一汪小池,池裡看不出有什麼了,最近雪愈下愈大,冰封了不少景物。北國的風光,終於在年裡的最後一個月上演。後院很幽靜,典雅氛圍,倒也怡情。遠處牆邊植了十數株雪梅,在百花凋零的時候,她卻盛開了,燦爛得令人感動。雪白,聖潔,縈繞了人們的心頭。
坐在石凳上,歐陽修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淡淡地笑著,聽到沈歡的話後,環指後院四周,輕聲說道:“子賢,你難道不覺得這種環境,很適合老傢伙養老麼?”
沈歡給堵得說不出話來。歐陽修話裡有話,他是真的要養老了。
歐陽修倏地輕嘆一聲,幽幽深深,感慨地道:“子賢,人活著,若心有牽掛,難以舒適,有時倒會失去一些人生樂趣。這幾日老夫打定主意離開官場了,稍一留心周圍,你看,這雪天,這白梅,還有這壺清茶,仔細一品位,倒是一種境界了!呵呵,老夫對現在的日子,很感慨,很感嘆呀!”
沈歡繼續苦笑:“永叔先生,如你所說,這舒適地日子,確實令人愜意!可是所謂能者多老,您……”
“子賢,你不必說了!”歐陽修擺手打斷他的話,“你之來意,老夫盡是明白。可老夫也老實告訴你吧,這次致仕,老夫是真心實意的,沒有官場上的什麼手段權術在內!老夫一生奔波,老來身為參知政事,該知足了,也是時候休息一下了!以後的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你們才華之高,令老夫很是欣慰,老夫也沒有什麼理由不給你們讓讓位子了!“永叔先生,您老精神還矍鑠著呢,正是大有為之時……”沈歡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讓位子?永叔先生。您地意思是?”
歐陽修哈哈笑道:“子賢,你不必想得太多,老夫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一些老人的感喟而已!來來來,難得你來一次,嚐嚐老夫泡得茶怎麼樣。子賢。這清茶的吃法,還是你鼓搗出來地呢。這茶。確實是好東西呀,呷一口在嘴,清香撲鼻,怡人心脾,真是一種享受呀!”
沈歡當然清楚對方是在轉移話題。想開口移正過來,卻又給歐陽修組織了:“子賢,老夫心意已決,以後不再是官場中人,你又何苦為難老夫?來來,難得有閒暇。不如談談詩詞或者風花雪月!你看老夫這幾株梅,開得倒是有些風骨吧?”
“白梅傲雪,確實大有風格!”沈歡無奈,只能把目光轉移到那些梅花上去,不看還罷,一開倒給這些小東西把目光給吸引過去了。梅花不大,通體雪白,在蓋滿白雪地枝椏上,突兀而出。迎著苦寒地西風,招展著,歡鬧著,有如天界地精靈,謫落凡間,有一股凌人地傲氣。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沈歡喃喃地念了一下,之後才振奮了精神,“永叔先生,這幾株梅花。卻正如你的為人一樣。令人敬佩呀!”
這話不是拍馬屁,歐陽修家道貧寒。自幼喪父,能有今日成就,除了天賦外,可想而知付出了多麼艱辛的努力,還有那些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