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也不是他,怎肯替幾大閣老接這個茬、解這個圍?只出列奏對道:“李佑去向牽涉甚多,臣不敢擅專,惟請聖裁。或可詢問內閣之見。”
一些朝堂老油條紛紛在心裡吐槽,“大開眼界了,這是近年來吏部尚書第一次在朝議時主動將人事提名的權力拱手讓人啊。”
作為時不時與內閣爭鋒的外朝六部之首,吏部從來不肯放鬆這項最核心權力的,今天趙天官卻破了例。
景和天子又轉向另一邊:“內閣諸先生以為當如何?”
面對聖主垂詢,幾位閣老出現了短暫的靜默。片刻之後,首輔徐嶽奏對道:“方才諸般舉薦中。可由李佑自擇之。”
自擇之,自行選擇也。殿中聞言不免再次騷動。自開國以來。國朝官場漸漸形成了複雜但又很明確的升遷規則,從九品大使到一品宰輔,都是這個規則下的產物,從來沒有允許某官員“自擇之”的先例。雖然僅僅是在幾個舉薦的範圍中選擇,但也是相當破格了。
剛剛覺得李佑幫了大忙的天子也認為這個主意不錯,諭示道:“著吏部照此辦理。”
到此眾人終於可以確定以及肯定,李佑絕對是國朝三百年中的奇葩之一。特色獨一無二的一朵奇葩。
從有限度顛覆規則的角度來看,上一個有此能力的奇葩是天啟朝九千歲。再上一個奇葩是萬曆朝張江陵。雖然目前李大人的亮度與這二位相比,僅僅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議論紛紛中散了朝。別人議論完也就罷了,但吏部卻是奉了聖諭讓李佑讓選官。趙天官回到部裡,便將事情安排下去。
這選官的事情,自然該歸文選司辦理,左郎中又差人去尋李佑,叫他得了空子時來一趟吏部。
卻說李佑在得到吏部傳喚之前,就已經得知了訊息,在周圍一片恭喜聲中李佑陷入了沉思。作為宦海生涯不到四年,卻已經數次起起落落的人,他已經很淡定了,心裡可惜的就是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辦報說到底也算得上是文化產業,以閒散身份辦報紙或許可稱為名流美談。但若重新出任實職或者重要差遣,同時還直接操縱一份影響力已經樹立起來、被視為公器的大報紙,就有可能要成為“公敵”了。
聰明人就該鬆手,至少形式上要鬆手。利益交換是無處不在的,朝廷讓他“自擇”,又何嘗不是一種交換?
而且他本以為,就算自己不惜工本的投入,至少也要辦三五個月才會凸顯效果,卻不料這才出了幾期,就達成了自己預想的狀況。
所以李佑不由得感慨,這情勢來的比想象的還快啊,真是低估了一份發行量很大的報紙對當今朝廷和社會的衝擊力。
想必辦報這種時髦事,估計也就在輿論分量極重並鼓勵言路的的本朝才會成功,換做其他歷朝歷代,大概都避免不了撲街的命運。
思量完畢,李佑本想立即起身前往吏部,將自己的前途確定下來。但剛剛站起身子,又覺不妥。
他目前估計是萬眾矚目,也不是蹲在吏部等候官位的六七品小人物了,又是這樣特殊的選官,那麼該有的風度必須要擺一擺。就算不搞出三辭三讓把戲,也不能做出急急忙忙的樣子。
故而李大人便繼續留在報坊,細心的審讀下期文章。一直看到日落西山,方才施施然回家,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表示,也沒有向吏部答覆,彷彿要選官的事情很無所謂。
次日陽光明媚,又沒有風沙,李佑便帶著妻妾子女去佛寺上香,毆打不長眼小紈絝兩位,撿到掉落荷包汗巾三個。一天下來,仍沒有去吏部,吏部那邊也沒催他。
直到聖旨下達的第三天,李大人自覺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這才悠悠哉哉、穩穩妥妥的到吏部報到。在奉承聲中,他異常熟門熟路的找到後院文選司,與左郎中面對面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