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如花開並蒂。然……經歷過血塗之陣的魂魄畢竟十分脆弱,能否承受這創世之火的力量,仍看他是否有足夠堅強的意志。”
幾乎是剎那間,陵越心中已有決定,當下深深吸氣,道:“我明白了,多謝大神指點。”
“當初吾等未能及時勸阻伏羲,致安邑全族被誅,其後人為報血海深仇,造出了那七把兇劍,從而牽連出許多禍端,吾一直深引為憾。昔年鳳來琴由吾親手點化,與太子長琴也算頗有淵源,他的魂魄之事,亦該由吾親手終結。”
“如今吾漸感衰弱,神農不知所蹤,伏羲亦不復昔日神威,角龍禍世,亦是全靠你們方才免去一場浩劫。然而,被封印於雲頂天宮的始祖劍日前已有異動,興許不出百年,神州大地又將再起波瀾,這大約也是吾能為子民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女媧長嘆一聲,語含悲哀,又有無盡疲憊之意。話未竟,身軀已逐漸消散,化作瑩瑩白光灑落於風中。
頃刻間,照徹虛空的銀月和群星驟然變得黯淡,千萬束流光隕落,重現出譙明山中漆黑夜色。天際遠遠傳來雷聲,震動四野,彷彿昭示著神隱的時代正要來臨。
光芒散處,一線深紅火焰自雲端無聲飄墜,於半空中一閃,凝作一朵晶瑩剔透的重瓣紅花,落在百里屠蘇微微起伏的心口,映亮英挺鼻樑和俊秀面容,與眉心硃砂交相映襯。
陵越目送著上古神明遠去的背影,片刻後收回目光,轉身回望。“陵越公子,你……”紅玉秀眉微蹙,卻是欲言又止。
陵越眸光清湛,神色一片坦然,上前幾步,在紫胤真人面前筆直跪下。紫胤垂目看著他,搖頭道:“血契之法極為兇險,若稍有不慎,你二人都會性命難保。即便成功,今後亦是命數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都想清楚了?”
陵越頷首道:“是,弟子心意已決,即便生機渺茫,我也會盡力一試。”
紫胤沉默半晌,忽而閉目沉沉一嘆,道:“如此兩難之事,卻要為師如何取捨。”
陵越聞言心頭一酸,雙手悄然緊握,垂下頭澀聲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兩世恩情,弟子無以為報。今日若有不測,望來生再能侍奉膝下。”語畢,陵越兩手按地,深深三叩首。
“你既決意如此,為師亦無話可說。”紫胤振袖一拂,颯然轉身朝來路走去,“也罷,兩個傻徒兒……”
紅玉唇畔漾起些微笑意,低身盈盈一福,道:“兩位公子皆是重情重義,令人感佩。”
良久,陵越抬起頭來,漫長的山道盡頭已望不見恩師的背影,月光傾灑而下,白玉臺開始緩緩運轉,煥發出皎潔明光。陵越踏入光陣,伸手輕輕撫過青年烏黑的鬢角,將那深銘於心的容顏一寸寸描摹。
昏迷中的百里屠蘇無知無覺,他指骨冰涼,氣息微弱,一張臉頰蒼白得幾近透明,那縷縈繞他心頭的魂息氣數已盡,即將亡於天地之間。
“師弟。”陵越低聲喚道。一抹血色自他指尖滲出,染透紅花蕊瓣,遠古遺留下來的創世火遽然燃燒起來,煌煌焰光自身下漫開,直至將二人吞沒。那一刻屠蘇似有所感,眼睫微微翕動,一點水光順著面頰無聲滑下。
這段塵緣一路行來,可謂聚少離多,嚐盡世間生死無常之苦,然而行至今日,他與他都從未後悔。
惟願天意成全。
一陣涼風疾來,摧折大片白葦,年幼的百里屠蘇徘徊在忘川蒿里深處,不知何去何從。
他茫然四顧,看見璀璨星河橫於天際,灑落遍地銀霜,白色的飛羽挾著碎光迤邐飄下,曳出一抹抹輕紗薄霧似的長痕。天地十分靜謐,卻是無邊無際,亦看不見半個人影,依稀有不知何處傳來的哀婉歌聲,唱逝波難駐,流芳不歇,薤上露,何易晞。
幽暗的曠野上浮動著許多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