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幾次都是沒抱穩,反而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下來。
他顯得有點絕望,又十分疲倦。他是應該流淚的,但是眼中卻乾澀異常,他甚至連一個撕心裂肺的表情也做不出來。過去的這許多年,他如同一道影子一般活著,隱藏在黑暗中,籌謀著,策劃著,一步步從一個雲棘寺中的囚犯走到了今天。他戴的面具太久了,久到長到了肉裡,久到已經沒有了自己的表情。
“蕭燼……”林涵輕輕在他背後叫了一聲。
他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甚至希望蕭燼把自己揍上一頓,發洩一下,也不要像現在這樣沉默。
然而蕭燼並沒有揍他。他沒有因為林涵背棄了對他的承諾而殺了他,也沒有一絲憤怒的痕跡,他只是面色蒼白地看著懷中的靈犀,甚至沒有責怪林涵一句。
“我身上沒有種火棘。”他忽然輕聲說道。
“什麼?”林涵不解。
“我們到雲棘寺的時候,靈犀不到五歲,我十歲,玄鳳長老是我父母生前的好友,她替我們求情,讓我們不要種火棘,但是隻有一個人能得到機會。她讓我們自己選,靈犀選了我。”
“這是正確的選擇。”林涵寬慰他:“我聽靈犀說過你父親教你們陣法的事,你年紀大,懂事早,不給你種火棘,其實是讓你來承擔兩個人的責任。你也一直在努力,已經快把靈犀救出去了……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靈犀。”
然而蕭燼卻壓根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他只是怔怔地低頭看著靈犀,彷彿還不明白,為什麼計劃好的時機還沒到,他想救的那個人就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也許靈犀選錯了。”他忽然輕聲說道。
林涵心如刀割。
“不是的,靈犀沒有選錯。不是靈犀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是我輕估了事態。”
他沒想過蕭燼沒有責備自己,反而是自責。然而這樣的反應卻讓他慚愧欲死。他看過那麼多嘔心瀝血的悼亡詞,通曉那麼多直擊人心的寬慰,這時候卻只能反覆重複著最簡單的道歉。
蕭燼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狼狽的賭徒,已經輸光了最後一點籌碼,卻還沒有回過神來。他的陰沉中向來藏著一股鋒芒,像危險動物隱藏著自己的毒牙,然而此刻他彷彿力氣全失,只剩下一絲曲終人散的灰心。
過了許久,他忽然問道。
“是慶鴻嗎?”
林涵還沒回答,蕭燼已經否定了自己的推斷:“不,不會是慶鴻,他不敢得罪玄鳳長老,一定是上面派下來的人。雲天宗現在玄機子派系的有玄陰,衝弘,孫家和林家都是站在他這邊的,這些人都在昨晚的宴席上……”
“是玄默,雲天宗要為瓊華宮煉製武器,我和靈犀都被選中了,我覺得這個難度我可以應付,靈犀應該也一樣,我不知道她的任務更難。我不該存僥倖心理,應該直接傳訊息給你的,是我的錯。”
蕭燼並沒有停下來責怪他的意思。
“雲棘寺原本有七位有潛力完成天級陣法的陣法師,邙山兄弟和墨紋死了之後,加上你和靈犀,就只剩六位,還差一個點睛者。他們讓靈犀做了自己的那部分陣法,又讓她當了點睛者,所以她才會死。”蕭燼陳述這些的時候十分平靜:“玄默是玄機子的棄子,想殺他並不難。雲天宗大廈將傾,玄機子也遲早會死。殺姬明月有點難……”
林涵被他的籌謀嚇到了。
“蕭燼,玄默和玄機子都可以殺,我會全力助你,雲天宗也最終會滅亡。但是姬明月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人物,甚至連紀驁也不是他的對手。何況這件事裡他並無過錯,是玄機子要為瓊華宮煉製武器,他只是一個導火索而已。”
“如果不是他,靈犀也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