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又道:“難道閣下不被御史彈劾便能出將入相了?”
朱放鶴再次被李佑戳的心裡發酸,長嘆道:“罷罷罷我且陪你走一遭。”
李佑大笑,轉身向東而去。衚衕裡只見得繡閣朱樓,花街柳巷,家家品竹彈絲,調脂弄粉,處處金銀買笑,錦帛行樂。紅袖邀歡,妖姿麗色,香盈滿巷,歌繞弄裡,真一座東西迤邐的紅fen**大陣。
李佑一路左顧右看,饒他見多識廣也有點眼花繚亂,蘇州府裡固然繁華昌盛,不過好像沒有如此密集的。
然而李佑腳步始終不曾停留,一直出了衚衕,又回到原處道:“此間樂,盡意會矣何須登堂入戶。”他也就是好奇這著名衚衕什麼樣而已,真要進了院子,還不就是那回事。
朱放鶴無語,領著李佑進了酒家。
店中東家聽說朱丈夫到來,卻迎了出來。
朱放鶴對李佑介紹道:“此乃鄒丈夫,號小驥丈夫,善書好詩,亦是同道中人。出身順天府舉人,十來年中不了進士卻無聊到在此開張個小小酒家消遣。”
又對鄒丈夫道:“這位對你而言可算是如雷貫耳,刻骨銘心了”
小驥丈夫疑惑道:“放鶴你真是說笑了,我與這位素不相識,何來刻骨銘心?”
朱放鶴對李佑笑道:“先前與你說的江南七豔中,有一玉玲瓏姑娘,綺年玉貌,歌舞曼妙。鄒丈夫深慕之,怎奈她身價奇貴,鄒丈夫卻又捨不得花錢。便以詩文進之,欲博得一個入幕之賓資格,可以省下好大開銷。”
玉玲瓏…李佑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個美人,便問道:“其後呢?”
“玉玲瓏姑娘看了鄒丈夫的詩文後卻放出話來,她的花名由蘇州府小李大人所賜,比小李大人差太遠的,便不要自取其辱的來賣弄詩文了。”
鄒丈夫尷尬道:“且留幾分顏面,往事休要再提”
朱放鶴指著李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此乃虛江李佑也。”
鄒丈夫聞言大吃一驚,“原來如此”
進了裡間,朱放鶴丈夫與李佑賓主分坐,不過鄒丈夫卻硬是擠上席面。
酒過三巡,鄒丈夫迫不及待道:“聞君為江南名家,願與君論詩詞。”
李佑暗道,這人還是不服氣…不知為何卻有股無聊情緒湧上心頭,覺得眼前索然無味。以前在文人應酬場合他裝才子樂此不疲,從未感到過乏味,但今天反常了。
連他自己都奇怪,怎麼會有這種心態?邊喝酒邊想,難道是做官久了產生的變化?
確實,與官場中風雲變幻比起來,窮酸文人之間的小計較如今看在眼裡實在太無聊了,無論是收益還是樂趣,都遠遠不如官場爭鬥。
贏又如何輸又如何?能升官發財還是飛黃騰達?除了虛名之外能有什麼實際收穫?
他這幾天殫精竭慮,頭腦洗煉過一遍再回頭看文人爭風行徑,真覺得幼稚。大概他現在已經不需要這種風頭了,詩詞也就和別人的八股文一樣,敲門磚而已。從頭到尾他的追求不是詩詞傳世,而是功名利祿啊。
想至此李大人心生頓悟之感,修為更上一層樓…或者說又墮落了一層。
在李佑陷入冥想這點時間裡,鄒丈夫不知講了些什麼大道理,最後一句:“為何今人不如古人,願聽閣下高見。”
雖然那麼想的,但此時李佑似乎仍不能讓於人…兵部盧尚書在朱放鶴面前吹噓他的詩詞功夫是天下第一,自己的臉可以丟,但老尚書的臉能丟麼?
仰頭喝完杯中酒後李佑道:“若論詩詞,在下有絕句述之。”隨後吟道:“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好有大心胸”朱放鶴喝彩道。
鄒丈夫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