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奴才對您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啊……”他伏倒在床榻下頭,額頭抵在地毯上,“奴才就算和裕王多說幾句為的也是陛下您啊……”
皇帝冷笑了一聲,恨聲道:“好伶俐的嘴巴,你倒是說一說,你和裕王勾勾搭搭,是怎麼為朕好的?”
李芳連頭也不敢抬起:“太醫說,陛下的病不能大喜大怒,奴才也是怕裕王惹怒陛下傷了龍體,這才和裕王分說一二。”他一頓,眼淚也掉了下來,“再說,奴才伺候陛下也有大半輩子了,如今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便是討好新君又有什麼用?”
皇帝聽了這話,神色微微一緩,淡淡道:“真會說話……”
李芳輕聲而堅定的道:“此皆奴才肺腑之言。”他心裡輕輕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回是撿回一條命了。
皇帝冷哼了一聲,終於壓下了怒火,吩咐了一句:“把海瑞的摺子送去裕王府給裕王好好瞧瞧。”他語聲極淡,“告訴他,朕只剩下他一個兒子,但也不是非他不可。”怒火下去,之前的疑心也都去了,只是皇帝依舊忍不住想要敲打敲打自己的兒子。
李芳匍匐著去撿起那本摺子,這才道:“是,奴才遵旨。”
待得李芳出去了,外頭徐階求見,黃錦得了皇帝的旨意便去把這位首輔大人請進來。
皇帝心知徐階這時候來這裡必是為著海瑞的事情,生怕自己現下撐不住,連忙就著水吃了幾顆提神的丹藥,稍稍養了養精神。待得徐階行過禮,皇帝直截了當的問他:“你說,海瑞的事情該如何處置?”
徐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帝的神色,這才輕聲道:“三司會審已經定了,絞刑——誹謗君父,自然是死罪。”
皇帝默不作聲,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徐階:“那你,是怎麼想的?”
“臣覺得,若是叫海瑞這般輕易的死了,那就是便宜他了。”徐階輕聲道。
這話果是得了皇帝的應和,他咬牙切齒的道:“確是如此!此人如此辱罵君父,一死都不足以償其罪。”皇帝越說越覺得生氣,胸脯氣得起伏,“他說朕‘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長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彭祖能活八百年,朕為天子為何不行?他一介凡夫俗子又知道什麼,竟然還敢妄加揣測……他說朕‘不見二王,薄於父子’,可這也是因為二龍不相見,為了幾個皇子的安危啊……他說朕‘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薄於君臣’,那也都是那些逆臣自找的,不懲治如何警惕後人……他說朕‘樂西苑而不返宮,薄於夫婦’,此帝王私事,與他一個外臣何干……”
皇帝說得氣喘吁吁卻又不斷,這些反駁的話顯然已經在他腦海裡徘徊許久,只等著和人爭辯一番,顯出他的英明來。
徐階跟著皇帝的話點點頭,接著便道:“依臣所查,此人上折之前就買好了棺材,分明就是沽名釣譽,想著誹謗君上,一死聞名天下啊。用心何其可惡啊!”
皇帝聽了這話,只覺得頭一昏,怒火又竄了上來,從嗓子眼裡擠出聲音來:“好個無君無父的畜生,朕險些都上了他的當。”若是以往,皇帝必不會如此輕易就被徐階的話所說服,可他如今怒氣衝頭,腦子也不如以往好使。再者,在他心裡,他情願海瑞是個沽名釣譽的畜生也不願相信這會是個以死諫君的忠臣。
這句話,徐階不敢應,只是低頭站著。
皇帝這氣始終下不去,只覺得頭越來越昏,好半天才接著擠出一句話來:“這麼說,朕還殺不得他了?”此話一出,皇帝只覺得坐也不坐不穩,只能靠在引枕上粗喘氣。
徐階的頭更低了,可他的聲音還是十分溫和:“陛下,您若是殺了他,不僅隨了他的意思,叫他靠著‘辱罵君父’而揚名;更是叫後世之人多有揣測,有損陛下聖明。”
皇帝聽了幾句,知道徐階這話確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