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參只說了一句話,便將這些大秦的官員瞬間點燃。
天下一統沒有多久,朝堂之上的老臣也大多數是從之前攻打六國的崢嶸歲月走過來的。
對於他們來說,始皇陛下,依舊是他們的王上。
大秦,依舊是那個秦人赳赳持刀戟,奮勇忘死不回頭的軍武之國。
這樣的國家,血性難以泯滅。
是故,柳白如今的境遇,根本就不是所謂的太子詔令可以壓下他們怒火的東西。
相反,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們反而會更加悍不畏死!
死在勸諫的大殿上不可恥,活在逢迎上意的府中,才是可恥。
所有人沉默。
不是害怕,而是在沉默之中點燃的怒火,處於爆發之時,方才有著最為強大的威力。
滿朝皆死?無妨!
為了心中的對,前仆後繼罷了。
而人群之中,一人面露糾結之色,卻不是文丘,而是蒙毅。
昨日府中,他凝視著那一柄始皇陛下賜予的七星龍淵,不知用意。
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在這個時刻,將此物拿出,阻攔太子殿下嗎?
可事情緊急成了這樣,密報定然已經送到了始皇陛下的手中,卻沒有半分回應,甚至是連太子都有恃無恐。
難道陛下當真是要殺了柳相?
蒙毅不知道,他想要去賭,卻發現這是一場曠古絕今的豪賭。
賭的不僅僅是柳相的性命,他蒙家的性命,太子的性命,更是大秦的未來。
一旦他拿出了七星龍淵,便成了一個先例,一個大臣擁有著阻攔甚至是直接推翻太子詔令的先例。
到了那時,皇族的威嚴,徹底無存,後世權臣,定然層出不窮。
這樣的結果,他蒙毅一個小小的上卿,當真可以承擔嗎?
“呼。”
蒙毅長出一口氣,可是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站在最前方的曹參。
年輕的臉龐,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有些羨慕,羨慕這個受到了柳相恩惠的傢伙,能夠有這樣一往無前的態勢,彷彿天下的一切,都沒有自己所堅持的東西重要一般。
可是他蒙毅不行。
他退縮了。
或者說,他想要再等等。
他的心中在想,會不會在朝議之時,憑藉著文武百官的反對,太子能夠改變主意?
又在思襯,柳相與太子,乃是師生關係,是否或多或少,願意給柳相一條生路?
只要柳相不死,蒙毅覺得,天下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事情了。
發配?關押?都無所謂了!以柳相的才能,不過就是休息一年罷了。
想到這裡,他好似是被四面大網抓捕的小雀一般,看到了些許的縫隙,也固執地認為,這一條小小的縫隙,能夠逃出生天。
人,便是這樣。
總是會欺騙自己。
也正是因為會欺騙自己,才能面對一個個絕望的境地。
“終究是如此了啊。”
王翦暗歎了一口氣,面容之上的悲傷一閃而過,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誰。
而他的懷中,那一枚虎符,分明有著他身上的些許溫度,在此刻卻是顯得有些冰涼。
陛下為了天下和後世,您當真是願意捨棄這麼多嗎?
時間緩緩流逝。
不同於咸陽宮外剛開始聚集之時的群情激奮,無數官員叫嚷著要為柳白在朝堂之上爭辯。
這一段時間,安靜異常。
有官員將自己的指頭咬破,在自己的衣物之上寫下了遺書。
沒有什麼太多的文字,只是教導自己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