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話是如此說,海蘭察卻死活不肯再讓福康安入陣殺敵了,福康安拿他沒辦法,只得重新穿戴好了盔甲,陣後觀戰。
金川兵四面迎戰,腹背受敵,又是早沒了建制地混戰一團,就是再精銳勇猛卻哪裡還能久恃?清軍眼看著勝利在望,各個效死拼命越戰越勇,闖進敵陣中一路發了瘋似地見人就砍,逐漸地將藏兵分割成幾塊,包圍起來肆意殲戮——
這是一場空前激烈的白刃肉搏,直殺到天將黎明,被切割成塊的藏兵兵團越縮越小,到處都是一汪汪的血泊和被踐踏的亂七八糟的屍體。福康安坐在馬上,一面吩咐人將下山各個路口盡皆封死——阿桂依然在山下壓陣,他如今就等於統帥——一面看著清軍如人潮一般喊殺著湧向西北角的一處碉堡——如不出所料,那就是大金川最後一個據點了,索若木也必在其中。
他唇邊浮現出一絲深刻的笑意來,縱馬前馳,幾下裡衝到陣前,喊道:“別望裡衝了,火槍隊上——開火給我打!”看他們在死地裡還能守多久!
海蘭察是依著福康安的吩咐帶上了火槍隊的,攻山時沒用上,如今正是各個摩拳擦掌群情湧動也想立攻,極快地列隊站好,裝藥上膛,一排排不間斷地輪番開火,堡壘牆頭上依稀仍有人射箭還擊,但卻再也遏止不住猛烈的火力攻擊——金川兵,早已經彈盡糧絕了……
如此狂轟濫炸了有一頓飯工夫,那堡壘裡靜矗矗地已經再沒有一絲人聲,福康安舒了口氣,還刀入鞘,下令哈巴思帶兵從前門衝殺進去。眼見著一隊官兵呼嘯著蜂擁而上,那門卻忽然開了。福康安眼一眯正要說話,卻自己先愣住了:索若木帶著十餘個人,慢慢地走出了碉堡。
但是陣地上沒有一個人歡呼,都是死一般的岑靜——那是十五個血人,戰袍盔甲早已經染成殷紅一片,黏糊糊地還沒來得及凝結,隨著他們的腳步一路淋淋漓漓地淌過來。除了索若木,身後的藏兵沒有一個還是完整的,或缺胳膊斷腿或腸穿肚爛,只能相互扶持著艱難挪動到福康安陣前。福康安一個悸顫回過神來——這真是一群好漢!
“咱們,又見面了……”索若木面對著福康安,眼卻看向他身邊的和珅,語氣平靜地開口,滿臉的鮮血掩住了他一切神情。福康安突如其來地氣悶——他看不到他此刻完敗後慘白的臉色,他應該憤怒應該恐懼應該跪地投降——而不能夠如此平靜!還沒回過神來,身邊已有一騎掠出——
和珅跳下馬來,呼吸不穩地看向眼前這個致使大小金川動盪十年的男人,彷彿又想到了當年在河邊的初遇,以及之後的兵戎相見,圍追,廝殺,放生,報仇——究竟是誰虧欠誰更多?“投降吧……索若木……”他面白氣弱地開口,“你的家眷都已扣押,何必還要頑抗——你,已經輸了……”
“三爺……”海蘭察變了臉色,朝福康安耳語了一聲,誰都知道乾隆對大金川的反覆叛亂深惡痛絕,多次面諭絕不受降,務必斬草除根的,這和珅以什麼身份叫人投降?!福康安此刻的臉色也是陰沉地可怕,卻仍是抿著唇一語不發。
索若木抹了一把臉,竟然微微地笑了:“成者王侯敗者寇,我無話可說——可若勢均力敵,你們大清不是我金川對手!”
福康安冷冷地答道:“一個跳樑小醜,也想與我煌煌大清勢均力敵?”>/>
索若木猛地轉身,雙目炯炯,如利箭般直身過來:“福康安,我索若木一生沒後悔過什麼,就是當年放走了你,是我最大的遺憾!但我認了——我是輸了,但對的起跟我浴血奮戰的三萬將士——你若還是個說話算話的漢子,答應我最後三件事!”
福康安生平最恨就是有人落他的面子,不料這索若木竟當眾將他曾經敗在他手下還靠著和珅求情才能逃生的事捅了出來,頓時面色鐵青,僵硬地應了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