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幹什麼?」
安戈賊喊捉賊。
「你在窗外鬼鬼祟祟,我還沒質問你,你反而來問我?」
安戈生硬地嚥了口唾沫,「我都說了,有人偷看你洗澡,我想去抓來著。」
「嗯?」
這個單音成功把某人虛偽的外殼敲碎,身子骨騰的軟下去,「好罷,我不小心看了一下。」
生怕又被扣工錢,他求生欲極強地把「不小心」咬得極重,接著又趕緊道:「不過我先說啊,我什麼都沒看到,你不能扣我錢!」
方羿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在本侯的府上,若誰敢偷窺本侯沐浴,確實也不用扣錢,直接掃地出門了。」
「掃地出門」四個字成功讓安戈歡喜得一蹦。
「那你趕緊把我掃地出門罷!」
結果方羿又接著道:「不過麼,掃地出門倒是正中你下懷。何況你的身份特殊,本侯自然不能按普通下人處理。」
安戈陡然蔫了下去,心中狠狠咒罵眼前之人。
方羿興味盎然地笑,慢悠悠解下腰間的衣釦,道:「跟你費了這麼多時間,浴湯也涼了。去熱湯房裡抬水過來,沖熱了便不扣你的工錢。」
不扣工錢麼,對安戈還是有一點誘惑力的。
「你說的?」
「我說的。」
「嘁,這有何難?你叫人把浴桶裡的涼水倒了,我挑四次就能裝滿!」
「浴桶?」方羿非常善意地提醒,「你莫不是以為我堂堂永定侯,泡的是浴桶?」
安戈豪邁的腳步一頓,「什,什麼意思?」
方羿抬腿朝身旁一側,亮出身後的,足足能裝下十幾人的——浴池。
真的是浴池
可以游泳的浴池
晚秋的涼意已能穿透棉衣,尤其夜深人靜時,骨子裡都是冷冰冰的。
不過麼,安戈倒是忙得大汗淋漓。他的氣力小,挑不起兩隻水桶,一次只能拎一桶,從熱湯房跑到浴屋,嘩啦將剛燒開的水往池子裡兌。囿於浴池太大,他這一桶水下去不痛不癢,為了維持水溫,他只好一遍一遍地跑。
「臭猴爛猴遭瘟猴!燙死你活該!」
「什麼皮子這麼金貴,要用這麼多水洗!」
「又不是醃臘肉泡這麼久幹什麼!」
他一面氣喘吁吁地抬水,一面在心裡將某人罵了個通透。速度越發地慢,木桶裝的水也越發地少。從浴屋跑到熱湯房,又從熱湯房挪到浴屋。待到那日結束,他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也忘了本來要偷窺的初衷。
方羿從浴池中出來,任水流順著沒有一絲多餘贅肉的身體滑下,然後取了兩條毛巾將身子擦乾淨。平日他嫌麻煩,都還是泡浴桶的,但每月月底,他都要這樣淋漓盡致地沐浴一回,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戒不掉。
拿起屏風上的衣袍披上,饜足地轉了轉脖子,道:「小夜叉,泡茶。」
熱浴後的清茶,總讓人陷入無邊愜意。
只是這句話丟出去卻沒有反應。
是沒聽見,還是故作不理?
這是,又鬧彆扭了?
按照他生氣不會超過一炷香的本領來看,這會兒應該消氣了罷?
「小夜叉?」
方羿又喚了一聲,仍舊無人應答。於是繫好繡了暗花的腰帶,從屏風繞出來去找,卻在浴池的臺階下,剛好撞見某個呼呼大睡的人。
他歪歪倒倒地斜躺在那處,頭枕著最上頭的那級階梯,一條腿曲著,另一腿抻平,手還搭在木桶的邊緣。臉上髒兮兮的,應該是熱湯房的煙燻的,淺紅的嘴唇高噘,彷彿在夢中極為不滿。
方羿怔了半晌,隨後放淺了腳步,悄無聲息挪過去,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