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過一些零星小戰事,血腥混著烈日的顏色仍歷歷在目,被她斬殺的敵人因不甘和痛苦而咬斷牙齒的景象依舊動搖內心,但回國後,她的王后某些言行讓她更感疑惑,首先──視線停在略腫泛紅的眼眶──她從不知道威爾斯的小公主曾有過如此容易哭泣的時期。
現在的格琳薇亞給人一種極為脆弱的印象,彷佛只要說了某些話、做出某些舉動,幽沉藍眼裡的淚珠便會落下,這讓阿爾託莉亞沒來由地慌忙起來,她發現自己除了用對待孩子的方式回應以外──例如摸摸頭或是抱抱她──不知道該怎樣正確地安慰一名成熟的女性。
跟藍斯洛特發生什麼事了嗎?阿爾託莉亞不著邊際地猜想。
是藍斯洛特惹她難過了?還是坎美樂裡那些關於王后不貞的謠言呢?
──沒錯,即使甫回城,阿爾託莉亞也已經聽說了。
不久前,葛溫像個老媽子一樣耳提面命,要王多注意王后身邊的男人。
阿爾託莉亞還揶揄他,說出跟過去不同意的康威爾領主相同的話了。
葛溫卻正色道:“我承認當日判斷錯誤。”
格琳薇亞整理完書冊後,轉身對著坐在床上的王說:「陛下,我有一些事……想告訴您。」
「妳直說無妨。」
「等明日吧,今晚您得先休息。」格琳薇亞走到面前,為阿爾託莉亞解開蒼藍髮帶,霎時,金砂似的發落在肩後,滑過指間。她望著她,微微一笑。「您的頭髮非常漂亮,陛下,像布狄卡的金色鬃毛。」
阿爾託莉亞皺眉。「妳把我跟妳的馬相提並論,我該認為那是讚美嗎?」
「那是讚美。」笑容愜意,有絲頑皮神色,藍眼泛著水潤溫澤。
今晚,不列顛的王后異常豔媚。
阿爾託莉亞猶記得,那雙眼睛過去平靜而深沈,就像予人寒意的星,只會遠遠遙望世間,無論臉上怎麼掛著微笑,眼底始終充斥肅穆之色……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阿爾託莉亞抬起手,指尖輕撫格琳薇亞眼眶下倦怠的紋路。「……妳也累了。」
格琳薇亞輕聲答:「我……很想念您,陛下。」
阿爾託莉亞無語地放下手。她以為不在王城的這段日子,格琳薇亞能更輕鬆地跟藍斯洛特交好,不過考慮這名廉潔自持的女性是何性格,恐怕阿爾託莉亞不在王城,只讓格琳薇亞更加為內心渴望和現實困境煎熬。
騎士王站了起來,今夜比任何時候更需要她發揮騎士精神了。
「──陛下?!」格琳薇亞低低驚呼,轉眼間竟已被攔腰抱起。
「噓……」親和溫潤的語調,平穩了局促不安的心,阿爾託莉亞將她的王后安置在床鋪內側,併為她蓋好棉被。「妳累了,睡吧,格琳薇亞。」
「我──」格琳薇亞抓住她的衣袖。「我的王,請別離開……!」
「我不是要離開。」阿爾託莉亞握住那隻微顫的手。「我只是要去叫女侍準備香油,之前在帝國商人那邊買了不錯的新品,想把它送給妳,今晚最適合。」
「……您為我帶回來禮物……」如夢似幻,唇邊不可剋制地揚起小小的笑。
「是一些……並非大不了的東西。」阿爾託莉亞靦腆地解釋:「但都是會讓我想到妳的東西。」
就像清淡高雅,散發獨特芬芳的精油。
格琳薇亞閉起眼睛,接受阿爾託莉亞在額前的一吻。
她喃喃說:「您讓我開始覺得,把您跟我的馬相提並論有點可憐。」
聽到了,有些無奈,卻充滿疼愛的笑聲。
格琳薇亞不敢睜開眼睛,她不認為自己承受得了,這份從未奓想的美好,一睜眼就會消失無蹤。
當女侍進來點燃精油時,阿爾託莉亞